黎巴嫩停火后襲擊持續，百名醫護遇難，救援人員生死難料

停火之下，以色列仍將黎巴嫩救援人員作為打擊目標，星期二，黎巴嫩南部納巴提耶一處民防站門前遭以色列空襲，兩名民防救援人員遇難。盡管真主黨與以色列之間據稱自4月17日起已進入停火狀態，這次襲擊仍然發生。

遇難者分別是侯賽因·賈比爾和艾哈邁德·努拉。兩人都隸屬于黎巴嫩民防部門。根據國際人道法，民防屬于受保護機構。當時，他們既不是在執行高風險救援任務，也不在此前遭襲地點待命。可他們仍在納巴提耶民防站門前被以色列打死。

納巴提耶民防部門負責人侯賽因·達克杜克在接受《世界報》采訪時，聲音哽咽地回憶說：“當時樓里有4個人。一個穿便裝的男子開著一輛像三輪摩托一樣的車，停在站門口。他腿部受傷，朝我們走來求助。艾哈邁德和侯賽因跑過去給他做急救，我則在準備救護車，想把他送去醫院。就在這時，一枚導彈落在他們身上。我看見他們的身體被炸飛到空中，他們當場死亡。”

達克杜克說，他認識這兩位同事很多年。賈比爾結婚才一年，從小就投身人道工作，在他看來，賈比爾“是最勇敢的人之一”，總能“把團隊凝聚起來”。

努拉則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也是達克杜克最好的朋友。這位救援負責人說，努拉“是個開朗的人”。“我們永遠無法從失去他們的痛苦中走出來。他們是這個站的支柱。但這不會讓我們停下。這里的年輕人說，他們會堅持到最后一口氣。我們的使命是救人，這也是我們最大的快樂。”

盡管如此堅定，黎巴嫩南部的急救人員一直知道，死亡始終籠罩在他們頭頂。根據黎巴嫩衛生部和世界衛生組織的數據，自3月2日黎以武裝沖突開始以來，已有超過110名黎巴嫩醫護人員遇難，另有超過160起針對救護車和醫療機構的以色列襲擊被記錄在案。其中有15起發生在所謂停火生效之后，造成12名醫護人員死亡。

無國界醫生組織表示，對“僅僅是在履行職責的護理人員被殺”感到“憤怒”。該組織駐黎巴嫩項目負責人杰里米·里斯托爾德說：“針對醫療設施的襲擊不可接受，也絕不能被視為常態。”他同時譴責這是一種“令人警惕的模式”。“這是犯罪式定點打擊”

以色列軍方在回應《世界報》詢問時稱，其在納巴提耶的目標是一名“恐怖分子”，此前軍方曾試圖在更靠南的邁法敦地區對其實施打擊。以軍表示：“首次打擊未能實現目標，因此再次對該恐怖分子實施打擊，以消除威脅。需要強調的是，這次打擊只針對一名恐怖分子，并非針對救援人員。”

但遭襲建筑外部清楚標有民防標識，現場周圍可見的消防車和救護車上也都有同樣標識。達克杜克說：“我們的頭盔、衣服，到處都有這個標志，不存在任何模糊空間。這是百分之百的犯罪式定點打擊。以色列人毫不留情。”

法黎雙重背景記者娜達·莫庫朗·阿塔拉原本約好在5月13日星期三采訪賈比爾，主題是“盡管已經停火，仍不斷有黎巴嫩平民被以色列殺害”。但她說：“結果我采訪的卻是他的葬禮。”這名記者至今仍未從震驚中緩過來。

她說：“民防是納巴提耶唯一仍然代表國家存在的機構。其他機構——市政府、安保部門——要么已被棄置，要么已被摧毀。過去，只要走進他們的站點，我們還會產生一種自己是安全的錯覺。可星期二發生的事，讓這種錯覺徹底破滅了。”

在納巴提耶，救援人員在這場戰爭中付出了沉重代價。這座城市及其周邊被視為什葉派阿邁勒運動和真主黨的勢力范圍。納巴提耶地勢較高，俯瞰黎巴嫩南部，在真主黨武裝看來具有重要戰略位置。

這座城市戰前有75000名居民，如今仍留在當地的只剩近150人。盡管它位于以色列劃定的“黃線”以北，卻依然持續遭到以軍炮擊。

來自“學生之家”第一響應組織、常駐納巴提耶的救援人員阿巴斯·法赫德說：“這里根本沒有停火。我們每天看到的都是死亡、受傷和毀壞。這對士氣打擊很大。現在的局勢比2024年危險得多。我們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在醫院之間或不同任務之間自由移動。過去，我們在救護車里還覺得安全；現在已經不是這樣了。每次出任務，我們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為降低風險，急救人員已嘗試采取一些應對措施：在襲擊發生后先等待一段時間，再前往現場，以防遭遇以軍常見的“二次打擊”；盡量小隊行動；分乘多輛車出發。法赫德說，這樣做是“為了至少還能有人活下來，去救助傷者”。

以色列軍方經常聲稱，護理人員濫用其人道身份，為真主黨武裝人員運送武器和彈藥，但并未提供證據支持這些說法。最近，黎巴嫩南部的救援隊決定在行動中佩戴隨身攝像機，以證明事實并非如此。

在一段4月15日拍攝、內容沉重的視頻中，納巴提耶的救援人員記錄下多家當地第一響應組織如何接連遭到4次以色列襲擊。這些襲擊造成其中4名成員死亡、6人受傷。

在2024年黎巴嫩戰爭期間，國際組織曾表示，它觀察到一種“持續存在且令人深感擔憂的模式”。該組織隨后指出，沒有發現任何跡象表明以色列所打擊的醫療設施或醫護人員被用于軍事目的，并呼吁將“這些襲擊作為戰爭罪展開調查”。

針對醫療體系的系統性襲擊，也讓人想起加沙的情況。根據世界衛生組織數據，2023年10月至2025年10月期間，加沙有1800名醫務人員遇難。

國際組織黎巴嫩事務倡議官雷娜·韋赫比對《世界報》表示：“在這兩種情境中，針對醫務人員、救護車和醫療設施的反復襲擊，往往都伴隨著缺乏依據的‘軍事用途’指控。這些襲擊對基本公共服務造成了毀滅性影響，也引發了外界對違反國際人道法的嚴重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