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大勇,在鎮上開了個汽修鋪子,三十一歲,沒啥大本事,但靠一雙手吃飯,不偷不搶。
我跟小敏談了兩年戀愛,感情處得不錯,她在鎮衛生院當護士,人長得清秀,性子也溫柔。我尋思著,今年把婚事辦了,往后踏踏實實過日子。
可上個月去她家提親,我才曉得,這婚事沒我想的那么簡單。
小敏她爸老趙,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煙霧把他的臉熏得模模糊糊。她媽坐在旁邊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我正襟危坐在對面的木凳上,屁股底下硌得慌。
老趙開口了:"大勇啊,彩禮十八萬八,這是規矩,不多說。"
我點頭:"叔,這個我認,我攢了兩年,拿得出來。"
老趙彈了彈煙灰,接著說:"還有一樁事。小敏她弟今年高三,明年要上大學,家里條件你也看見了,供不起。你娶了小敏,就是一家人了,她弟的學費生活費,你每個月出三千。"
我愣住了。
三千塊,我那汽修鋪子一個月刨去房租、材料錢,到手也就七八千。再加上房貸、日常開銷,每月再掏三千出去,日子還過不過了?
我看了一眼小敏,她低著頭不說話,手指絞著衣角,耳根子紅了一片。
"叔,這……"我斟酌著措辭,"供小舅子讀書,我可以幫襯,但每個月固定三千,這數目不小,我得跟小敏商量商量。"
老趙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語氣硬了幾分:"有啥好商量的?你娶我閨女,她弟就是你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三千塊,一分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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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也插嘴了:"大勇,我們又不是賣閨女,小敏嫁過去也是給你洗衣做飯伺候你,你出這點錢咋了?再說了,等她弟畢業掙了錢,還能不幫襯你們?"
我心里頭"咯噔"一下。這話聽著像是在做買賣,把小敏嫁過來的條件,就是我得把她弟一塊兒養了。
那天晚上回去,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修車鋪后面那間小屋,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涼颼颼地貼著后脖頸。我點了根煙,蹲在門檻上想了一宿。
第二天,小敏打電話來,聲音怯怯的:"大勇,我爸那個人你別往心里去,我回頭跟他說說……"
"不用說了。"我打斷她,"小敏,我問你一句實話,你弟讀書的事,你自己咋想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我弟確實需要人幫,但我沒想讓你一個人扛……"
"那你爸媽的意思呢?"
她沒接話。
我心里就明白了。
第二個周末,老趙又打電話來催,說隔壁村的李家小子也在追小敏,讓我趕緊把事情定下來。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清楚——要么答應條件,要么趁早讓路。
我騎著摩托車又去了一趟老趙家。院子里的大黃狗沖我搖尾巴,雞在墻根底下刨食,一切都跟上回一樣。
老趙見我來了,臉上堆起笑:"想通了?"
我站在院子中間,沒進屋坐,看著老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叔,彩禮十八萬八,我認。但每個月三千養小舅子這事,恕我做不到。我是娶媳婦,不是給你們家當長工。"
老趙臉色一變:"你這話啥意思?"
我接著說:"我掙的是辛苦錢,一個月七八千,要還房貸,要養家,要給將來的孩子攢奶粉錢。我可以在小舅子開學時包個紅包,逢年過節幫襯一把,但固定每月三千,我扛不起,也不該我扛。"
老趙"啪"地一拍桌子:"那這婚你還結不結?"
我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眼眶泛紅的小敏,心里酸得厲害。但我還是冷笑了一聲,把準備好的話說了出來:"叔,誰說我非要娶了?日子是兩個人過的,不是拿來填無底洞的。您要是覺得李家小子條件好,那就讓他來吧。"
說完我轉身走了。身后傳來老趙的罵聲和小敏的哭聲,大黃狗追著我的摩托車跑了好遠。
后來的事,說起來也簡單。小敏瞞著她爸媽來找過我兩次,我們在修車鋪后面那棵老槐樹下談了很久。她說她理解我,也不怪我,但她沒辦法跟家里徹底翻臉。
我說我懂。
再后來,小敏自己跟她爸談了一次,具體說了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半個月后,老趙親自打電話來,語氣軟了不少:"大勇,那個三千的事,不提了。你們倆好好過日子吧。"
我沒吭聲,過了好半天才說了句:"叔,我會對小敏好的。"
婚禮定在臘月二十六。那天下了小雪,修車鋪門口掛了紅燈籠,小敏穿著紅棉襖,笑得眉眼彎彎。我握著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日子嘛,終歸是自己的。誰的腰桿子硬,誰說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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