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理工科大學院里有個玩笑：教授就像中小企業老板。為了維持實驗室運營，教授需要四處爭取課題，花在跑項目上的時間比研究和指導學生還要多。甚至有人說，如今研究生薪酬上限提高后，哪怕少拿點錢、只專心做自己研究的學生，命都比教授好。
正因如此，無需指導學生的研究崗越來越受歡迎。去政府出資或企業研究所，要么不用帶學生，要么負擔小得多，還不用給本科生上課，吸引力自然更大。這種趨勢并非韓國獨有——美國醫學院教授職位曾大受歡迎，也是因為不用上課；中國也會給名校教授減輕授課負擔。
在這種背景下，AI正在火上澆油。大學之所以還要招學生，根本原因是需要勞動力，而人們認為AI可以替代這部分工作。比起剛畢業還需要從頭教導、激發動機的人類研究生，AI幾乎不用培訓就能直接上手，極為方便。研究中大量是不需創造力的簡單工作，機器很可能比人做得更好。減少研究生人數，既能降低運營成本，又能騰出更多時間做研究，一舉兩得。因此有人說，AI正從根本上改變學術格局——一個沒有學生也能運轉大學的時代正在到來。
然而，仔細審視就會發現，這不過是把“抹殺大學教育功能、將其變成業績工廠”的主張用AI包裝了起來。與其說AI把大學變成“論文組裝流水線”，不如說是有人想把大學變成流水線，卻拿AI當擋箭牌。放棄教育、靠論文撈業績，AI正好成了絕佳借口。
大學和研究生院的意義在于發展知識并培養傳承者。但從短期看，丟開教育確實能更快產出業績，不少研究者正抓住這個漏洞拼命追求短期產出。對他們而言，AI不僅是提高產出的工具，更是合理化自身行為的理由。過去無法徹底否定教育功能，如今一句“AI改變了時代”就夠了，甚至反對這種變化會被扣上“反對AI”或“落后于時代”的帽子。因此，學生被邊緣化的真正原因不是AI，而是人。
實際上，在研究生院，教育從來就更像“副產品”——為了完成課題而勞動時順便學到的知識，往往不成體系，更像一種“抽獎”。許多學生一直如此，未來也很可能繼續如此。
在早已把教育當作業績“副產品”的慣例下，大學正以AI為借口再次向“論文組裝流水線”轉變。但社會應該允許大學丟掉學習和教育的本質、變成批量生產業績的地方嗎？要讓高等教育和研究機構真正履行知識生產的社會使命，就必須抵制這一趨勢。
具體而言，需要改革目前通過研究業績間接評價教育的做法。過去人們假設學生在研究過程中會自然學習，所以只要研究做得好，教育質量就自動有保障。但看看那些沒有博士畢業生、論文業績卻很出色的著名實驗室，就知道這種想法完全錯誤。在那種“流水線型”實驗室里，大型論文需要大量資源和人力，絕大多數參與者只反復執行極其狹窄的環節。學生尤其如此，在流水線上重復單一工作，幾乎沒有機會成長為獨立研究者。
所以，所謂AI帶來的大學變革，完全混淆了主體。并不是大學被不可阻擋的潮流裹挾，而是那些想取消教育的人借AI為自己的計劃加碼。從這個角度看，這種變化既不是不可阻擋的，而且恰恰必須去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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