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離群并非厭世
今夜,被窩像一座很小的山門。
它沒有鐘聲,沒有香火,也沒有曲徑通幽的石階。
只有一床被子,一只枕頭,一盞將滅的燈,和一具終于從人群里退回來的身體。
白天的世界太擁擠,消息、稱呼、期待、意見、表情,像不斷趕來的香客,把心里的庭院踩得塵土飛揚(yáng)。
到了夜里,掀開被子,鉆進(jìn)去,便像關(guān)上一扇極窄的門。
所謂離群,并不一定是厭世。
更多時候,只是人需要把自己從眾聲里贖回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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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歲以后,才知道熱鬧并不總是溫暖,有些熱鬧只是把人的孤獨(dú)照得更亮。
真正的安靜,也不是拒絕他人,而是給心一個不必回應(yīng)的時辰。
被窩里的出家,沒有剃度,也不必立誓。
它只是暫時不參與,不評論,不證明,不把自己交給外界的潮水沖刷。
世界仍在門外轉(zhuǎn)動,像一座不肯打烊的城;而此刻,城門內(nèi)只剩呼吸。
人若連這點(diǎn)小小的隱退都沒有,便會把自己活成一條永遠(yuǎn)亮著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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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害怕孤獨(dú),仿佛一旦離群,便會被生活除名。中年后才明白,人需要定期失蹤。
不是從責(zé)任里逃走,而是從喧嘩中撤回。
魚要潛入水底,鳥要回到巢中,樹也要在夜里停止炫耀葉子。
人若總站在人前,靈魂遲早會缺氧。
被窩收留這一切。
它不追問今日是否成功,不要求明日更加振作,只以一種笨拙而可靠的溫暖,替人擋住世界的風(fēng)。
離群到此,并沒有高潔的姿態(tài),更像是一個疲憊的人終于承認(rèn):
暫時不被需要,也是一種恩典。
今夜就在被窩里出家一小會兒。
天亮以后仍要還俗,仍要穿鞋、開門、說話、謀生。
但若沒有這短暫的退隱,明日走入人群時,恐怕連微笑都像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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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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