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疲勞”機制實行一年，外賣騎手的安全與增收如何兼顧？

一直以來，外賣騎手高強度跑單問題備受關注。不少騎手和專家表示，新就業群體多勞多得、模式靈活，“防疲勞”機制實行一年來，在保障健康休息權、避免極端風險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對于安全與增收如何兼顧，專家建議，做好騎手“防疲勞”工作，不僅需要科學測算疲勞值、增設機制彈性，兼顧騎手職業安全與合理從業意愿，更要推動“防疲勞”機制從剛性管理向暖心服務轉型。

“我現在沒那么累了。”日前，外賣騎手萬燈輝因在短視頻平臺持續記錄其高強度的跑單工作日常，收獲大量網友關注。一天跑單十幾個小時，一年多時間里、他被平臺“防疲勞”機制強制下線超200次。一連串驚人的數據引發網友熱議，更由此在全網掀起一場關于外賣騎手高強度勞作與職業疲勞問題的討論。

去年以來，各重點平臺相繼上線“防疲勞”措施。其中，美團外賣推出累計跑單時長12小時強制下線的“防疲勞”舉措，讓像萬燈輝這樣的騎手慢了下來，保證了其職業健康和安全。然而，在疲勞值指標判定難、騎手需求多元等多重因素影響下，“防疲勞”機制還有待進一步優化完善，以更好兼顧騎手職業安全與勞動意愿。

為停不下來的騎手按下“暫停鍵”

“不看不知道，過去一年多，我基本都是在高強度工作，透支了身體。”萬燈輝坦言，由于經濟壓力，他一心埋頭跑單。外賣行業多勞多得、多跑多賺的特性，使他自然而然拉長了每日工作時長。

重慶騎士長周云川表示，“越是勤快賣力，派單優先級就越高，更容易接到優質訂單。因此不少騎手刻意早出工、卷時長，只為穩住派單優勢。”然而一味“貪單”，在無形中增加了交通事故的風險。

2024年12月，美團在全國落地行業內首個具備“強制下線”規則的“防疲勞”機制——單日有單時長8小時提醒休息、12小時強制下線。自那以后，萬燈輝累計被平臺強制下線200余次。

美團北京崇文門站長徐朋飛告訴記者，以前他只能時刻提醒連續多日跑單的騎手休息，現在有了“防疲勞”機制，他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萬燈輝表示，像他這樣全年高強度連軸跑單的騎手是極少數，“我身邊絕大多數騎手的作息都相對穩定，能夠合理安排吃飯和休息時間。”萬燈輝說。

美團披露的數據顯示，全國騎手每天平均跑單時間在5~6小時范圍內，日均僅0.54%的騎手觸發強制下線，超過99%的騎手跑單時長未達到12小時上限。在訂單淡季，被彈窗提醒和強制下線的騎手占比分別較旺季低23%和57%。

算好“防疲勞”的“明白賬”

起初，部分“卷王”騎手對“防疲勞”機制并不太認可。

“騎手在淡季基本不會觸發‘防疲勞’限制；而到了訂單旺季，遇上單量集中、惡劣天氣等高峰時段，不少騎手會因被系統強制下線向我請求解除限制。”對此，徐朋飛也只能勸導，提醒大家注重勞逸結合、保障出行安全。

周云川是當地的“單王”，單日最高可跑143單，每月穩定接單超2000單。他常和同行分享，真正的單王，從來不是靠拼時長“卷”出來的。

多勞多得，過勞反而得不償失。周云川告訴記者，他身邊有隊員為沖收入熬夜接單至凌晨，結果在配送途中因疲勞騎行失控側滑，引發追尾事故，不僅需要自行承擔高額賠償，還停工休養3個月，錯失春節跑單旺季。

“靠透支健康拼命跑單，一旦發生意外，付出的代價遠高于短期收入，得不償失。好好休息，既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家人和道路交通安全負責。”周云川說。

“平臺‘防疲勞’機制在引導騎手樹立健康勞動觀、促進配送行業可持續發展方面值得肯定。”中國勞動關系學院勞動關系系主任孟泉表示，騎手群體首先需要轉變對平臺“防疲勞”機制的認知。“‘防疲勞’機制是引導大家理性規劃工作節奏，實現職業發展的細水長流，避免以透支健康為代價換取短期收入。”孟泉說。

“‘防疲勞’機制給我帶來最大的改變，就是讓我有更多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現在，我整個人的狀態好了許多。”萬燈輝說。

共探“防疲勞”漸臻完善之路

如何讓“防疲勞”機制更好地兼顧安全與增收？浙江大學經濟學院百人計劃研究員、博士生導師袁哲認為，評判騎手疲勞不能只看在線時長，還應更精細化衡量疲勞值。騎手處于在線狀態時，并非始終處于接單狀態；即便在接單期間，不同訂單密度下的勞動強度也存在差異。

因此，袁哲建議，引入連續跑單時長、高峰期跑單時長、惡劣天氣下跑單時長等指標，綜合測算騎手疲勞程度。同時，通過觀察超時率、投訴率等指標是否隨騎手勞動時間延長而上升，輔助評估其勞動強度，并據此確定更合理的勞動時長上限。此外，還可以借助智能頭盔、智能手環等科技設備監測騎手身體狀態，實現疲勞實時感知與及時干預。

相比單日超時，長期累積疲勞更易導致騎手注意力下降、反應遲鈍，持續損害身心健康。對此，袁哲建議，類似每日的疲勞上限控制，可以考慮設置周度或月度的疲勞上限，允許騎手結合每日單量和未來預期，彈性分配跑單時間。

北京大學博雅講席教授邱澤奇認為，“防疲勞”機制未來可實現從管理到服務的轉變。“在完善疲勞提醒和強制下線之外，為騎手休整提供更多幫助，比如跟商圈、居民點合作，設置更多給騎手休整的點位。此外，也可以與體檢機構合作，使體檢服務跟上，讓騎手更好地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同時為平臺衡量疲勞值提供科學依據。”邱澤奇說。

美團騎手保障組相關負責人表示，為更好保障騎手職業安全，平臺正規劃引入智能硬件和技術為騎手提供更完善的健康監測，根據“健康看板”實時作出“防疲勞”干預。

工人日報記者 姜雨晴 甘皙

原標題：《“防疲勞”機制實行一年，外賣騎手的安全與增收如何兼顧？》

欄目主編：戴慧菁

文字編輯：尹尚勝男

本文作者：工人日報

題圖來源：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