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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是槐樹最風光的時節。
先是枝頭冒出嫩芽,那芽兒極小,青里透黃,像是誰用筆尖在枯枝上輕輕點了一下。不過三兩日,嫩芽便舒展成羽狀的小葉,在春風里怯生生地抖動著。這時節,你若從樹下走過,抬頭望去,便能看見陽光透過新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那影子也是嫩生生的,帶著初生的羞澀。待到五月過半,槐花便悄然綻放了。先是枝頭冒出幾簇白花,像是誰不經意撒了一把碎玉。不過一夜東風,整棵樹便開得沸沸揚揚。那花兒不大,形似小鈴鐺,色如新雪,一串串垂下來,在綠葉間輕輕搖曳。遠遠望去,整棵樹仿佛籠罩在一層薄霧中,那霧氣是甜的,帶著蜜糖般的芬芳。
槐花開的時候,整條街都浸在香氣里。那香氣不似玫瑰濃烈,也不似茉莉清冷,而是帶著幾分家常的溫暖,像是母親蒸好的槐花餅剛出鍋時的味道。清晨,香氣最是濃郁,隨著晨風飄進千家萬戶的窗欞,將睡夢中的人們輕輕喚醒。槐樹下最是熱鬧。老人們搬了藤椅在樹下納涼,手里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陳年舊事。孩子們在樹下追逐嬉戲,不時驚起幾只覓食的麻雀。偶爾有風吹過,便有幾朵槐花飄落,落在老人們的茶盞里,落在孩子們的衣領上,惹來一陣歡笑。賣豆腐的老王每日清晨必在槐樹下支攤。他的豆腐白嫩,與樹上的槐花相映成趣。李奶奶最會做槐花餅,她將新摘的槐花洗凈,拌上面粉和雞蛋,在平底鍋里烙得兩面金黃。那餅子外酥里嫩,咬一口,滿嘴都是槐花的香甜。每到這時節,左鄰右舍的孩子都會尋著香味聚到她家門前,李奶奶便笑著給每人分一小塊。幾十年了,這規矩從未變過。
槐花蜜是五月最珍貴的饋贈。養蜂人老趙每年都會帶著蜂箱來到槐樹下。他的蜜蜂整日在花間忙碌,采回的蜜透著淡淡的綠色,盛在玻璃瓶里,像是凝固的陽光。街坊們都說,老趙的槐花蜜能治咳嗽,于是家家戶戶都要備上一瓶。老趙賣蜜從不用秤,全憑眼力,卻從未有人嫌少。
五月的雨來得急。一場細雨過后,槐樹下便鋪了一層白花,像是下了一場小雪。花瓣沾了雨水,貼在青石板上,顯得格外凄美。這時節,總有幾個多愁善感的姑娘,撐著油紙傘在樹下徘徊,望著滿地落花出神。她們或許想起了某個遠行的人,或許只是被這轉瞬即逝的美觸動了心弦。雨過天晴,槐花香更濃了。賣冰棍的小販推著車子沿街叫賣,他的吆喝聲與花香混在一起,構成了五月特有的韻律。放學歸來的孩子們圍著車子,用零花錢買一根冰棍,然后坐在槐樹下慢慢享用。
夜深人靜時,槐樹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圍墻上,隨風搖曳,像是上演著一出古老的皮影戲。偶爾有夜歸人從樹下走過,腳步聲驚醒了棲息在樹上的鳥兒,撲棱棱飛起幾片羽毛。月光透過花葉的間隙灑在地上,形成一個個銀色的光斑,恍若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間。
五月將盡,槐花開始凋零。先是花瓣邊緣泛起淡淡的黃,繼而整朵花都失了精神,風一吹便紛紛墜落。不過幾日,枝頭便只剩下零星幾串殘花,在風中瑟瑟發抖。樹下鋪了厚厚一層花瓣,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走在地毯上。槐花落盡,夏天就真的來了。人們收起春裝,換上短衫,開始談論西瓜的價格和防暑的良方。只有那棵老槐樹記得五月的繁華,它默默地將養分儲存在年輪里,等待著來年再次綻放。樹下乘涼的人們偶爾會說起今年的槐花比往年更香,然后不約而同地望向枝頭,仿佛那里還殘留著幾許芬芳。
五月的槐香,就這樣留在人們的記憶里,成為歲月長河中一個溫暖的注腳。年復一年,槐樹開花又落花,見證著巷子里的人來人往、悲歡離合。而那些被槐香浸潤過的時光,永遠帶著五月特有的溫柔,在記憶深處靜靜流淌。
原標題:《晨讀 | 劉金祥:五月槐花香》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郭影 王瑜明
本文作者:劉金祥
圖片來源:東方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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