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淵拖著行李箱推開家門的時候,屋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番茄牛腩香氣。玄關的燈是暖黃色的,妻子蘇念正圍著圍裙從廚房里探出頭來,臉上掛著溫婉賢淑的笑容,手里還端著兩盤冒著熱氣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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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你回來啦!出差這幾天辛苦了吧,累不累?”蘇念的聲音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她快步走過來,自然地接過陸景淵的外套掛在衣架上,又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箱,“快去洗手,今天專門燉了你最愛吃的牛腩,軟爛正好。”
陸景淵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蘇念那張依然清麗動人的臉上。她的眼角眉梢都寫滿了關切,如果他沒有經(jīng)歷過今天下午那一幕,他大概會像過去無數(shù)個尋常日子一樣,伸手揉揉她的頭發(fā),笑著說一句“有點累,但回家就好了”。
可是現(xiàn)在,他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痙攣,像是吞下了一把鋒利的碎玻璃。
“累倒是不怎么累。”陸景淵的嗓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垂下眼眸,避開了蘇念的目光,一邊換拖鞋一邊淡淡地開口,“只是今天下午在會場附近的酒店,看到你了。”
“哐當”一聲,蘇念手里剛拿起的湯勺掉在了大理石臺面上,湯汁濺了她一身,可她仿佛毫無知覺。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像是被瞬間凍結(jié)的塑料花,僵硬、扭曲,眼底原本的柔情蜜意在短短一秒鐘內(nèi)化作了巨大的驚恐與慌亂。
“你……你說什么?”蘇念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她下意識地捏緊了圍裙的邊緣,指關節(jié)泛著慘白,“你在哪家酒店看到我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買菜做飯,哪里都沒去啊……”
陸景淵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拙劣的掩飾,心里最后一絲殘存的僥幸也徹底熄滅了。他多么希望蘇念能坦白,哪怕只是承認,他或許還能給她找一個理由,比如工作是逢場作戲,比如是有苦衷。可她沒有,她的第一反應依然是欺騙,就像過去那些被他忽略的無數(shù)次一樣。
“蘇念,今天是周五,不是周末,你買菜用的是我的副卡,上午十點在城東的萬達超市消費了三百二十塊,買了一條墨綠色的真絲連衣裙和一瓶香奈兒的邂逅香水。這些,你也是在家做的嗎?”陸景淵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誅心。
蘇念的臉色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紙一般慘白。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毫無意義的單音節(jié),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陸景淵沒有理會她的失態(tài),徑直走到餐桌旁坐下,看著那桌精心烹制的飯菜,冷笑了一聲:“下午三點,恒隆廣場旁邊的皇冠假日酒店,3207號房間。我因為會議提前結(jié)束,想就近開個鐘點房洗個澡換身衣服,結(jié)果刷卡的時候,前臺告訴我那是會員房,已經(jīng)有人入了。我在走廊里,看著你挽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有說有笑地推開那扇門。那件墨綠色的裙子,真的很襯你。”
蘇念再也撐不住了,她的膝蓋一軟,整個人跌坐在身后的餐椅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落下來,她慌亂地抹著眼淚,試圖伸手去抓陸景淵的袖子,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景淵,你聽我解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那個男人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他今天剛從國外回來,非要約我私下談個項目細節(jié),我……我也是沒辦法,為了那個年底的總監(jiān)位置,我只能去見他!我只是陪他喝喝茶聊聊天,真的什么都沒做!我發(fā)誓!”蘇念哭得梨花帶雨,試圖從椅子上站起來撲進陸景淵懷里,卻被他冰冷的眼神釘在了原地。
“茶?”陸景淵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解鎖,將屏幕翻轉(zhuǎn)到蘇念面前。那是一段無聲的視頻,畫面里,走廊的監(jiān)控死角,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將蘇念抵在墻上,低頭親吻她的脖頸,而蘇念的手,正攀著男人的肩膀,身子軟得像一灘水。
視頻只有短短十五秒,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直接燙穿了蘇念所有的偽裝。
蘇念死死盯著屏幕,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連嘴唇都在哆嗦。“你……你監(jiān)視我?陸景淵,你居然找人跟蹤我?!”
面對蘇念倒打一耙的質(zhì)問,陸景淵只覺得可笑至極。這就是他深愛了五年、寵了五年的妻子,在鐵證面前,她甚至沒有一句真誠的懺悔,反倒質(zhì)問起他為何揭穿真相。
“我沒有找人跟蹤你,那是我自己去前臺查的記錄。”陸景淵收回手機,眼神里透著令人窒息的冷漠,“蘇念,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上個月你說去上海出差,我?guī)湍闶帐靶欣睿o你訂機票;上個星期你說閨蜜失戀需要陪伴,我半夜開車送你去她家。原來這些都是借口,你到底瞞著我,跟那個叫周明宇的男人茍且了多久?”
“周明宇”三個字一出,蘇念最后一道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她知道一切都完了,這個看似溫和木訥的丈夫,遠比她想象的要清醒得多。她癱軟在地上,抱著頭痛哭失聲:“對不起……景淵,對不起!是他勾引我的!他說只要我陪他,他就把那個大單簽給我,我一時鬼迷心竅……我真的還是愛你的,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這個家!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發(fā)誓以后再也不會了!”
“愛我?”陸景淵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的蘇念,眼里滿是悲涼,“蘇念,你連我的錢都想拿去倒貼他,這叫愛我?”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另一沓打印好的流水單,扔在蘇念面前:“我們的共同賬戶,這兩個月內(nèi)分四次轉(zhuǎn)給了一個叫李芳的賬戶,一共十二萬。李芳是周明宇的私人助理對吧?你以為用中間人轉(zhuǎn)賬我就查不到?你拿著我熬夜加班賺來的錢,去給你的情人買車買表,這就是你說的愛我?”
蘇念看著地上的流水單,徹底絕望了。她所有的秘密都被剝得一干二凈,赤裸裸地暴露在陸景淵面前。她原本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一邊享受著陸景淵提供的安穩(wěn)富足的家庭,一邊在外面享受著周明宇帶來的刺激與虛榮,可她算錯了,陸景淵從來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糊弄的傻子。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想怎么樣?”蘇念的眼淚戛然而止,她緩緩抬起頭,臉上的哀戚竟然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孤注一擲,“陸景淵,你別忘了,我們還沒離婚,我還是你合法的妻子。你要是敢把事情鬧大,我就在你公司里鬧,告訴所有人你生理有問題滿足不了我,我才被迫出軌的!到時候我看你這個技術(shù)總監(jiān)怎么做人!”
陸景淵看著她瞬間換上的潑婦面孔,心底最后一絲溫情也化為了灰燼。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無比陌生,陌生到讓他覺得惡心。他當初到底是瞎了什么眼,才會把這塊腐肉當成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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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你永遠都這么自私,這么擅長倒打一耙。”陸景淵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透著徹骨的寒意,“不過很遺憾,我并不打算跟你鬧。既然你這么喜歡周明宇,我成全你。”
陸景淵轉(zhuǎn)身走向書房,蘇念的心猛地一沉,連滾帶爬地跟了過去:“你要干什么?陸景淵,你不能這樣對我!”
陸景淵從保險柜里拿出了一份早就擬好的離婚協(xié)議書,平鋪在書桌上。上面關于財產(chǎn)分割的部分寫得清清楚楚:婚前財產(chǎn)各歸各,婚后共同財產(chǎn)中的兩套房產(chǎn)歸陸景淵,一輛車和三十萬存款歸蘇念,剩余的夫妻共同投資按比例折現(xiàn)。看似蘇念分了不少,但相比于她原本想吞下的全部資產(chǎn),簡直是九牛一毛。
“簽字吧。”陸景淵將筆扔在協(xié)議書上,“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不就是錢嗎?我給你留了體面,也留了活路。如果你不簽,那我們就走訴訟。你婚內(nèi)出軌、轉(zhuǎn)移財產(chǎn)的證據(jù)我早就公證保全了,到時候鬧上法庭,你不僅一分錢拿不到,周明宇職務侵占的事情我也要一并報案,你們倆就進去做一對苦命鴛鴦吧。”
蘇念看著那份協(xié)議,渾身冰涼。她知道陸景淵說到做到,一旦上了法庭,她身敗名裂不說,周明宇為了自保絕對會第一時間拋棄她。她機關算盡,最后卻落得個滿盤皆輸?shù)南聢觥?/p>
“陸景淵,你真的好狠的心……”蘇念抖著手撿起筆,眼淚再次砸落下來,每一筆都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在剜自己的肉。
簽完字,她將協(xié)議書推給陸景淵,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陸景淵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將協(xié)議收進包里:“三天內(nèi),搬出這個房子。以后,我們各自安好。”
三天后,蘇念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她沒有去找周明宇,因為在陸景淵將證據(jù)發(fā)給周明宇的當天晚上,周明宇就立刻切斷了跟她的所有聯(lián)系,甚至派人警告她不要再去糾纏。那個曾經(jīng)在海景房里對她海誓山盟的男人,在利益面前跑得比誰都快。
蘇念租了一間狹小陰暗的出租屋,看著斑駁的墻壁,回想起那個有著暖黃玄關燈的家,回想起陸景淵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她帶的伴手禮,回想起他問她“累不累”時眼底的溫柔。那些她曾經(jīng)覺得乏味枯燥的日子,如今成了她這輩子再也觸碰不到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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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陸景淵,在蘇念離開的那個周末,找人換了門鎖,把家里所有的床品餐具統(tǒng)統(tǒng)扔掉,重新置辦了一番。坐在空曠卻干凈的客廳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有些涼,但空氣里再也沒有了那股讓人作嘔的謊言味道。
他想起那天在酒店走廊里看到的一幕,心還是會抽痛,但他知道,那已經(jīng)是過去式。有些傷口,挖掉了爛肉才能長出新肌。婚姻不是一個人無底線的隱忍就能維系的,當信任轟塌,最體面的方式不是糾纏索要答案,而是干凈利落地揮劍斬情。余生很長,他不會再用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他要帶著重新長出的鎧甲,走向真正屬于他的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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