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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AI能不能在廣告、游戲、云、辦公這些業務里,持續地、可衡量地創造增量價值。如果能,資本的耐心遲早會回來。
5月13日,騰訊發布了2026年第一季度財報。從表面數字看,這是一份相當漂亮的成績單。
一季度營收1964.6億元,同比增長9%。Non-IFRS經營利潤756.3億元,同樣增長了9%。自由現金流達到567億元。這些數字放在任何一家公司身上,都足以讓管理層松一口氣。
但真正有意思的細節藏在一個對比里——如果剔除新AI產品帶來的成本影響,騰訊的Non-IFRS經營利潤其實是844億元,同比增長17%。
也就是說,AI業務目前還處在“投入產出倒掛”的階段。它確實在創造收入,但與此同時,為了跑通這些業務而消耗的算力成本、推理成本,把賬面的利潤增速從17%拉低到了9%。
這恰恰是理解當下騰訊,甚至理解整個中國AI產業處境的一個切口。
過去幾個季度,外界反復討論一個問題:騰訊的AI是不是慢了?相比同行高調發布大模型、爭搶C端用戶,騰訊的動作看起來確實不那么激進。這次財報,騰訊沒有再去解釋技術路線或者組織架構,而是第一次系統性地展示了AI如何真正嵌入到業務里,并且開始反向推動增長。
但吊詭的是,就在AI業務進入“兌現期”的時候,騰訊的市值卻創下了近一年新低。
二級市場的情緒為什么這么冷?騰訊總裁劉熾平在財報電話會上的一段話,或許給出了答案。他說,AI和互聯網有一個根本性的不同——互聯網的信息分發幾乎是零成本的,但AI的每一次推理、每一次執行任務,都要持續消耗算力和Token。
這意味著,AI行業很難簡單復制移動互聯網時代“先燒錢圈用戶、再想怎么變現”的邏輯。這不是騰訊一家公司的問題。它是整個行業正在集體面對的拷問。
AI不再是講故事
要理解這次財報的意義,得先回到一個基礎問題:AI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生意?
移動互聯網時代,最經典的打法是免費獲取海量用戶,等到用戶規模足夠大之后,再通過廣告、增值服務等方式變現。這個模式能跑通,核心前提是邊際成本極低——多一個用戶訪問網頁、刷信息流,服務器增加的那點電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AI不一樣。用戶每一次向大模型提問,每一次讓智能體幫忙寫郵件、總結文檔、生成圖片,背后都是實打實的算力消耗。這些成本不會因為用戶規模擴大而自動歸零,反而會隨著使用頻率的增加線性增長。
這就是劉熾平提到的“智能本身存在真實成本”。它不是一句理論上的判斷,而是正在影響所有AI公司商業模型的現實約束。
從這個角度再看騰訊的財報,很多數字就有了新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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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騰訊云的國際業務,一季度同比增長超過40%。這不是傳統的賣服務器、賣存儲,很大一部分增長來自AI相關服務——企業客戶調用大模型接口、部署私有化模型、使用AI辦公工具,每一筆都對應著持續的推理成本。
再比如AI辦公智能體WorkBuddy,已經成為國內日活最高的AI辦公產品。用戶量大了當然是好事,但如果每個活躍用戶每天都在高頻調用,背后的算力賬單也在同步膨脹。
這就能解釋為什么騰訊在財報中特別強調了一個詞——“高價值應用場景”。在成本結構完全不同的前提下,單純追求用戶規模已經沒有意義。關鍵是要找到那些用戶愿意為價值付費的場景,讓收入增長跑贏成本增長。
C端變現為什么這么難?
過去幾個月,行業里最熱的話題之一是C端AI應用的變現模式。字節跳動的豆包率先試水了訂閱制,所有人都盯著看結果如何。
劉熾平在電話會上給出了一個相當坦誠的判斷:C端變現并不容易。
他提供了一組數據作為參考。即便是在付費習慣成熟、居民收入水平更高的西方市場,AI訂閱服務的滲透率也僅為個位數。而中國市場的同類訂閱服務,價格本來就只有西方的幾分之一,再疊加付費能力和消費習慣的雙重限制,整體市場規模不會太大。
這是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判斷。它意味著,指望通過C端訂閱做出一個百億級的收入池,至少在目前看來不太現實。
但訂閱模式又是必要的。因為AI服務不像互聯網服務那樣可以近乎零成本地擴張,每個用戶都有對應的成本。如果完全免費,用戶規模越大,虧損反而越嚴重。
劉熾平認為,AI行業不太可能出現“贏家通吃”的局面。
在互聯網時代,網絡效應往往會催生壟斷。社交、搜索、電商,最后都是兩三家甚至一家公司吃掉絕大部分市場。但在AI領域,由于每個服務商都要承擔真實的邊際成本,并且用戶切換服務的成本并不高,市場會更像一個“多玩家共存”的狀態。每個玩家都擁有自己的用戶群體和訂閱收入,誰也沒辦法靠燒錢把對手徹底擠出局。
至于廣告和電商變現,目前連美國市場的頭部玩家都還沒有探索出成熟的模式。eCPM遠高于中國的前提下,大家依然在摸著石頭過河。這意味著,短期內C端AI的商業模式大概率會是一個“訂閱為主、其他為輔”的多元結構,但每個單一路徑的天花板都有限。
騰訊的AI到底慢不慢?
關于騰訊AI是否落后的討論,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這次財報發布后,馬化騰在股東大會上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
“原來一年前我們以為上了船,后來發現那個船漏水了,現在感覺站上去了,還坐不下去,還是希望船速能快一點。”
這個比喻很生動,也很誠實。
一年前,騰訊確實在AI的布局上顯得有些被動。ChatGPT引爆全球熱潮的時候,百度、阿里先后發布了大模型,字節跳動也迅速跟進,而騰訊的動作相對謹慎。外界普遍認為騰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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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這次財報來看,騰訊過去一年做的事情,并不是簡單的“追趕”,而是在重新思考AI與自身龐大業務體系的結合方式。
騰訊的優勢從來不是單一的技術突破,而是它擁有中國互聯網最復雜、也最完整的業務場景——社交、游戲、廣告、云服務、企業軟件、金融科技。AI如果不能與這些場景深度耦合,再強的模型也只是空中樓閣。
這次財報展示的,恰恰是這種耦合的開始。
廣告業務在AI的驅動下實現了更精準的投放,游戲業務借助AI提升了開發和運營效率,辦公協同全面智能化,騰訊云則把AI能力打包成了對外輸出的產品。這些都不是概念性的“AI+”,而是已經在財報中產生實際影響的業務動作。
Hy3 preview的調用量爆發式增長,WorkBuddy成為國內日活最高的AI辦公智能體,騰訊云國際業務同比增長超過40%——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AI能力與具體業務場景的結合點。
從這個角度看,騰訊的AI敘事已經完成了從“能力建設期”到“業務兌現期”的切換。
從狂熱到冷靜的必經之路
回顧過去兩年國內AI行業的熱潮,從百模大戰到應用落地,從融資狂歡到變現焦慮,情緒的起伏非常劇烈。
但騰訊這次財報傳遞出的信號,更像是一種冷靜下來之后的務實判斷。
AI是方向,這一點沒有人懷疑。但這個方向不會像移動互聯網那樣,靠砸錢就能快速催熟。它有真實的成本約束,有漫長的變現周期,有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代技術浪潮的商業邏輯。
騰訊的選擇是:把AI嵌入現有的業務體系,用B端和企業服務作為突破口,同時不對C端訂閱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這個戰略不一定能馬上打動資本市場,但至少是理性的。
馬化騰說“希望船速能快一點”。這既是管理層對內部的要求,也是對外界預期的一種回應——方向對了,剩下的就是速度問題。但從“站上去”到“坐下去”,從“能跑起來”到“能賺錢”,這條船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移動互聯網時代,最核心的假設是“連接”。信息、商品、人與人之間的連接成本趨近于零,基于這個前提,平臺型企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擴張能力。
但AI時代的核心假設正在發生變化。智能服務是有成本的,推理和算力是無法被無限攤薄的。這意味著,單純追求連接和規模的商業模式,可能會遇到新的天花板。
相反,那些能夠在具體場景中創造可衡量價值的應用,反而會獲得更強的生命力。無論是企業客戶愿意為AI辦公工具付費,還是廣告主愿意為AI提升的轉化率多掏錢,背后都是同一個邏輯——價值創造先于規模擴張。
騰訊在財報中展示的,正是這樣一種轉型。它不再試圖用一個通用的超級應用覆蓋所有需求,而是把AI的能力嵌入到每一個具體的業務場景中,讓每個場景自己產生收入和利潤,同時用這些收入覆蓋AI運行的成本。
這不是移動互聯網時代的“燒錢換增長”,而是一種更務實、也更可持續的模式。
當然,市場目前還沒有完全接受這個故事。騰訊市值創下近一年新低,說明投資者依然在觀望。他們會關心幾個問題:C端訂閱的天花板到底有多高?企業級AI服務的利潤率能維持在什么水平?AI帶來的收入增長,什么時候才能跑贏算力成本的增加?
馬化騰說“希望船速能快一點”,但船快不快,不只是騰訊自己能決定的。風向變了,燃料貴了,航線也還在摸索。能做的就是先把船穩住,別漏水,然后一點一點往前開。
騰訊的AI已經上路了。只是這條路,和所有人當初想象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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