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晚顧衍舟果然沒有回來。
第二天也沒回來。
第三天,他的秘書打電話來,說顧總出差了,大概一周回來。
我查了他的行程。
沒有出差。
他在京城,住在給蘇晚晴買的那套公寓里。
我把手機放下來的時候,手是穩(wěn)的。
呼吸也很平。
當(dāng)年他在監(jiān)獄里第三年的時候,我被房東趕出來,在天橋底下睡了一個禮拜。
那個時候我都沒有哭。
現(xiàn)在憑什么哭。
第四天,韓啟明來了。
他是顧衍舟的合伙人,也是當(dāng)年一起打天下的兄弟。
他進門的時候笑嘻嘻的,手里拎著水果籃。
"嫂子,好久不見。"
我讓趙姐給他倒了茶。
他坐在沙發(fā)上翹著腿,東拉西扯了十分鐘,終于說到正題。
"嫂子,老顧最近壓力大,你也別太往心里去。"
"男人嘛,有時候難免犯渾。"
"但老顧心里有你,這一點我可以擔(dān)保。"
我端著茶杯沒動。
"韓總,你上次年會,當(dāng)著幾百號人管誰叫的嫂子?"
他的笑容卡了一下。
"那個……那不是喝多了嘛。"
"喝多了。"
我點點頭。
"那下次清醒的時候記清楚了,坐在你面前的這個,才是你應(yīng)該叫嫂子的人。"
他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訕訕地站起來。
"嫂子說得對,是我不對,我跟他們都交代過了,以后不會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猶豫了一下。
"嫂子,說句不該說的,老顧讓我?guī)Ь湓挕?
"他說,他希望你消停點,別再去找蘇晚晴的麻煩了。"
"他說,他什么都可以給你,只要你別動那邊的人。"
"什么都可以給我。"
我重復(fù)了一遍這句話。
"韓啟明,你回去告訴他,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他簽?zāi)欠輩f(xié)議。"
韓啟明走后,我坐在沙發(fā)上很久沒動。
趙姐在旁邊站著,終于忍不住了。
"安姐,要不咱們就算了吧,何必……"
"趙姐。"
我打斷她。
"你還記得他剛出獄那年嗎?"
趙姐不說話了。
"他去工地搬磚,第一天就把手磨出了血,回來連碘伏都舍不得買,拿鹽水往上澆。"
"我說我去上班賺錢養(yǎng)他,他不肯。"
"他說,安安,我進去的時候你等了我十年。現(xiàn)在該我了。"
"我當(dāng)時覺得這輩子嫁給他值了。"
我站起來。
"現(xiàn)在你告訴我,就算了?"
"他欠我的,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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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越的第二份資料到得比我預(yù)想的要慢。
足足等了五天。
他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有些奇怪。
"安姐,你確定要看?"
"說。"
"蘇晚晴的背景被封得很深,光是打通關(guān)系就花了不少功夫。"
"說重點。"
"她的戶籍信息是三年前才建的,之前用另一個名字。之前的那個戶籍地不是江城,是寧州。"
寧州。
我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改過名,原來不叫蘇晚晴。"
"原來叫什么?"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這個還在查。她母親的信息封鎖力度更大,我的人只拿到了一個姓。"
"什么姓?"
"周。"
我愣了一下。
周。
"安姐?"
"繼續(xù)查。"
我掛了電話。
手機握在手里,有些發(fā)燙。
周。
寧州。
這兩個字同時出現(xiàn),攪動了一些我以為早就沉到水底的東西。
我從六歲以后就沒見過我媽了。
她叫周敏。
當(dāng)年她跟我爸離婚,把我丟給了我爸,自己走了,從此再沒回來過。
后來我爸酗酒家暴,再后來繼父更變本加厲。
她一次都沒出現(xiàn)過。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而現(xiàn)在,蘇晚晴的母親姓周。
蘇晚晴的原戶籍地是寧州。
我媽當(dāng)年離開之后,有人說她去了寧州。
我告訴自己這只是巧合。
周是大姓,寧州是大城市。
但那根扎進心底的針,已經(jīng)開始往外滲血了。
這天晚上,顧衍舟回來了。
一身酒氣。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我,半晌沒說話。
我也看著他。
"安安。"
他開口了,聲音不太清晰。
"你為什么就不能消停點?"
"你為什么非要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
我從沙發(fā)上站起來。
"你回來就為了說這個?"
"我回來,"他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是告訴你,別再查了。"
我渾身一涼。
"你知道我在查?"
"你的人去動了一些不該動的數(shù)據(jù)庫。"他揉了揉太陽穴,"安安,我求你了,別再查下去了。"
"為什么?"
"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反而不好。"
"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他沒有回答。
站起來,走向樓梯。
"你不說我自己查。"
他停在樓梯第三級臺階上。
背對著我。
"查到了又怎么樣?她就不存在了嗎?"
他上了樓。
臥室的門關(guān)上了。
我站在原地。
他剛才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反而不好。"
如果蘇晚晴只是一個普通的小三,知道她的信息有什么不好的?
除非。
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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