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外交史中最惡心的一個人丨學美國搞外交（8）

佐力克先生的《世界中的美國：美國外交及外交政策史》第9章整個圍繞美國第38任國務卿、戰爭部長、參議員、卡耐基和平基金會主席、美國國際法學會創始人及主席、海牙國際法庭法官伊萊休·魯特展開。這一章是前半本書最惡心的一章。

1）整個第9章，充斥著對魯特的贊美：

魯特和休斯的經歷濃縮了國際法和美國外交之間那令人尊敬，但也令人惱火的關系……他們兩個都是腳踏實地的人，知道如何運用國家權力。他們想要做的，是在老式的歐洲權力平衡外交與威爾遜通過國際聯盟來改造世界政治的夢想之間，尋找另外一條路徑……他們根據他們的實用主義政治判斷確定了建立國際司法體系的目標……他們相信美國可以通過具體案例積累下來的經驗逐步重塑國際秩序。

（在塔夫脫、魯特等人努力下）美國的統治最終向菲律賓輸出了言論自由、新聞自由、程序正義、產權保護、公開審判——以及《人權法案》中幾乎所有內容，只有陪審團制度和公民攜帶武器的法律除外……1916年，美國國會承諾讓菲律賓人獨立。1934年國會通過決議，在10年內富裕菲律賓完全獨立的地位……魯特他們為菲律賓留下了基礎教育、衛生體系、基礎設施、法律權利和法院等遺產。

1907年，魯特提出了“好鄰居”概念……致力于發展西半球各國的伙伴關系。

魯特的興趣是在國際政治中傳播法律規范和制度的種子……他說：“外交的過程基本上就是討價還價，而且基本上都是欺騙。”他認為自私和貪婪以及世界上其他的邪惡是沖突的基礎……不過他也相信道德的、利他的和人道的沖動可以幫助人們建立起理想、原則和標準……魯特認為，現代外交的主要挑戰就是推進建立國際規則和調停機制的革命性進程，其第一步就是建立仲裁制度并擴展司法機構。

有些人可能會嘲笑魯特那滿含高尚情操的措辭，但他的理想已經成為美國外交實力的一個組成部分。

魯特曾經和別人說：我們必須一直保持謹慎，尤其是在處理和小國的關系的時候。當我們想要提出一個協議的時候，一定要換位思考，如果我們是小國的話，我們是否愿意接受這個協議？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我們就絕對不要提出這樣的協議。

1915年，魯特在美國國際法學會發表主席講話時提出……要避免悲劇重演，同時維護國家獨立和個人自由，唯一的辦法似乎就是建立國際法機構。

隨著魯特的妻子病入膏肓，他自己的健康也每況愈下，可是，在1929年初，83歲高齡的魯特還是同意遠赴日內瓦，審議1920年達成的國際法庭章程……1937年魯特在自己92歲生日前夕去世，他直到生命的盡頭仍在為未來著想。

魯特認為美國外交有一個傳統：美國誕生于一個更高級的目標。魯特稱它為美國的良知，包括自然權利以及自由和正義的概念。一代代美國人都在談論基本的人權和自由。約瑟夫·奈發明了“軟實力”這個概念。

佐力克贊美魯特的句子寫得越熱情，這一章越讓我感到惡心，因為那些佐力克沒寫的東西。

3）佐力克沒寫（全）什么？至少包括：

魯特是美國殖民政策的奠基人，美西戰爭中美國鼓動菲律賓人跟自己一起反抗殖民者西班牙，然后等打敗西班牙了，美國偷偷接受西班牙把菲律賓當成賠款賠給自己。菲律賓就這樣成為美國第一塊海外殖民地。麥金萊總統讓一介律師魯特當戰爭部長，就是為了讓他在法律上幫美國拿穩殖民地。

臭名昭著的薩馬島大屠殺中，美軍準將雅各布·史密斯的命令是“十歲以上不留活口”。像雅各布·史密斯這樣的劊子手，就是在魯特的庇護下，逍遙法外。魯特包庇劊子手們時，用的正是法律的名義。

在古巴問題上，魯特推動《普拉特修正案》納入古巴憲法，簡單說這個法案賦予美國在古巴的特權。

魯特還是波多黎各著名惡法《弗雷克法案》的推動者，這個法案規定波多黎各殖民地人民屬于二等公民。

魯特是八國聯軍侵華一事的拍板者之一，八國聯軍總司令就是魯特任命的。

魯特當律師之所以能賺那么多錢，是因為他的律所只為華爾街大公司工作。據說當時魯特有“華爾街的獵犬”的綽號。

4）只有了解了佐力克書中沒寫的那些魯特的事跡，我們才能真正理解魯特為什么那么積極地推崇“國際法”，為什么美國人對魯特的評價如此高，為什么佐力克要單獨為魯特專開一章予以贊揚。

魯特那是在推崇國際法嗎？不是，他是借推崇國際法的名義，搞殖民主義，他是把國際法院和國際體系當成了小圈子——所謂“有著相似目標和價值觀的國家”——的統治工具，當成了建立美國新式霸權的工具。

佐力克是在贊美一位法律學者嗎？不是，佐力克是在懷念魯特式的“新型美國式國際主義”，懷念這種壞事干盡還能滿嘴漂亮話、當婊子又立牌坊的霸權主義。

一旦想通了這一點，再回頭讀魯特那些圣人一般的侃侃而談，讀杰賽普和佐力克那些吹捧魯特的肉麻詞句，就會愈發覺得令人作嘔。佐力克即使非常努力地裁剪事實，他仍舊無法完全不提魯特的惡行，每一次他不得已介紹一句魯特的惡行，立刻又輕描淡寫地幫魯特遮掩過去或者向著受害者倒打一耙的時候，就會讓人警醒——美國國際法之父和美國殖民政策之父是同一個人，這絕對不是巧合，魯特的幽靈，到現在仍舊在佐力克身上，在華盛頓大大小小的“法律專家”身上，發著瘆人的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