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緒麗
樓下的西府海棠花開了。我倚在陽臺的躺椅里,看著桌上有著深藍色封皮的《渤海傳》,猶如看著一個壇肚滾圓黝黑的容器,從壇口往外不斷涌出來好像月光一樣白花花的海浪,與窗外最懂春風的海棠花一起,很快淹沒在花海里。
“如果你是一只濱鳥或一條魚,鐘表或日歷衡量的時間毫無意義……”《渤海傳》在完成寫作之前,作家王秀梅選擇了最直接也最震撼人心的寫作手法,她選擇邁出文字行者的腳步,從斑斕的渤海海峽出發,歷時近一年光景,九次出行,行程近七千公里。一路或坐船或步行,甚至有時搭一輛便車,她沿遼東灣、渤海灣、萊州灣,最后重新回到蓬萊黃渤海交會處,做到了出發點即是落筆處。
從起點到終點,再從終點至起點,她按照自己的行走路線,憑著二十年來的文學儲備能力,力圖給讀者呈現出一個更加全面完整、斑斕繁麗的內海。她應該是把自己幻想成了一只濱鳥或一條游魚,她在海天一色的縫隙里聽風起雨落,然后又把心聲悉數落于筆端,用文字說與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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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記載,渤海古為東海之一部分,曾用名渤澥、滄海等。而渤海又是我們熟知的內海,它將河北、山東、遼寧三省的部分城市與天津市,像串珍珠一樣,用一條長長的海岸線把十幾座城市連到一起。渤海是一個近似封閉的海,其水文物理方面都受陸地影響很大,遼河、海河、黃河、灤河等河流從陸地上帶來大量有機物,同時也給周邊人民帶來不一樣的生活體驗。
對于世代生活在海邊的人來講,想把朝夕相伴的大海用講故事的方式講給身邊人聽,其實并不是易事,這不僅考驗作者的行文本領,也要打破對口口相傳故事的一些誤解,以充分史據為基礎考量文字。
作者在書里坦言:“關于文字和敘述方法,我力圖讓這些文字傳遞出報告文學的嚴謹、傳記的誠實、散文的自由、小說的故事性。當我寫海邊濕地及鳥類、入海大河的時候,我還希望它們傳遞出繪畫的美和音樂的韻律。”海潮無休止地從海的深處涌上來,稍作停留,又作退回狀,繼續下一輪的潮來潮去。走近大海,你會發現,從大海深處涌出來的每一朵浪花,都攜帶了從時間荒蕪里打撈起來的點滴記憶。當浪花追逐漫上你腳踝的那一刻,時間無涯里已經默認允許你觸碰它的前世今生。對大海,我們總是懷有敬畏之心。
當一條船在大海上航行,一道巨大的犁將海面迅速掀起海浪滾滾,那些翻滾舞蹈的浪花就是寫在海里面的書。海鷗在半空不停盤旋,發出“啾啾”的聲音,遠處城市里的高樓在不斷翻涌的浪花里漸行漸遠,海天一色成就視線里的波瀾壯闊,也見證了在大海面前我們是何其渺小。
“毋庸置疑,人類必須走向海洋”成為一種暗示。“后來,當我橫渡渤海海峽,在海峽沿岸行走時,那令我懼怕的寫作難度——渤海的面目,全部真實地坦陳于我的眼前,具象化為渤海與每一寸陸地之間的關系。”相信在她寫下這段話時,只是寫出了她所經歷的冰山一角。也相信那些她行過的路、看到的路邊每一朵小花,日后都會成為一道幽微的暖光,終會抵達每一位讀者的心靈。那些隱藏在深處的期待,總有一天都會成為美好的記憶,就像加繆所說:“我在海里長大,貧窮對我來說曾是奢侈的。后來我失去了大海,于是所有的奢侈在我看來都成了灰蒙蒙的難以忍受的苦難,從那以后,我一直在等待。我等待返程的船只、水上的家園、清澈的白晝……”
宏闊的歷史走向與有效微觀書寫的有機統一,成就了《渤海傳》的宏大體系,讀者不僅可以從多元的視角全面了解渤海的古往今來,感受滄海桑田演變背后的契機,也可以更好地了解大海看似波瀾不驚下的復雜多元性。
“水者何也?萬物之本原也。”大海的脾性可謂瞬息萬變,一個季節、一股風、一次日出都可以成為它或洶涌拍打或平坦如鏡的“借口”。當作者站到蓬萊陸地最北端的老北山燈塔下,眺望渤海和黃海的分界線,看到一條不規則的“S”形界線,在夕陽照耀下,兩邊的海水呈現不一樣的顏色,左邊的渤海灰黃,右邊的黃海稍藍。要知道,這就是大自然的魅力所在,從古至今,它不用迎合任何人、任何事物,要融合還是分界,自有考量。
《渤海傳》并不是作者寫的第一部海洋題材作品,之前她分別寫過與海洋有關的中篇和短篇小說,但只要讀過《渤海傳》,深刻全面了解了渤海豐富燦爛的歷史文化,就會懂得,哪怕大海有時很殘酷無情,身處其中,我們還是會從心底升騰起一種別樣的幸福,一種像大海一樣包容而廣闊的幸福。
(作者為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煙臺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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