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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月,一則消息在餐飲圈悄然傳開:DQ冰雪皇后和棒約翰在中國的操盤手CFB集團,正式收購了中式甜品品牌“鮮芋仙”的控股權。
對于許多00后來說,這或許只是一條普通的商業新聞。但對于不少80后、90后而言,“鮮芋仙”三個字,幾乎是一個時代的商場記憶。
那是購物中心剛剛崛起的年代。逛商場走累了,拐進那間暖黃色燈光的小店,點一碗芋圓四號,一勺一勺挖著軟糯的芋頭,是那個年代極具儀式感的“小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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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多人后來才發現,那碗陪伴青春的芋圓,已經快消失了。
截至2026年4月,鮮芋仙在中國大陸及港澳臺僅剩598家門店,較2019年巔峰期的800家縮水超過兩成。僅2023年一年,鮮芋仙就關閉了260家門店。與此同時,比它晚誕生十多年的蜜雪冰城、古茗等品牌,早已跑過了萬店大關。
更耐人尋味的是,它偏偏倒在了“中式糖水”最火熱的當下。
據NCBD測算,2025年中國糖水市場規模已突破1900億元。新品牌還在瘋狂擴張:麥記牛奶公司一年新增800多家門店,趙記傳承在全國90多個城市開出650多家店。連海底撈、古茗、茶顏悅色,也都開始下場賣糖水。
風口明明還在,但鮮芋仙卻像一個突然跟不上時代的人。它到底輸給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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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芋仙最早誕生于2007年臺灣省臺中市的一間小攤。
創始人傅氏姐弟最開始只是在街邊擺攤賣芋圓。在那個工業化甜品尚未普及的年代,“手工現做”本身就是稀缺價值。
后來,鮮芋仙做對了兩件事。
在產品端,它把臺灣古早味的“手作溫度”包裝成了標準化的連鎖產品,既保留了“手作”的故事性,又具備了連鎖擴張的復制能力。
在場景端,它精準填補了2010年代初期購物中心“第三空間”的巨大空白。那時候,星巴克太貴、奶茶店太小、快餐店太吵,消費者逛商場累了,需要一個能坐下來、吹空調、聊聊天的地方。
它真正值錢的其實不是芋圓,而是那張椅子。但也正是因為這張椅子太好“學”,所以成了鮮芋仙最容易被攻克的“軟肋”。
喜茶、奈雪開始把門店越開越大,設計感越來越強;瑞幸、庫迪又把9.9元咖啡塞進了每個商場角落。消費者突然發現,原來“找個地方坐坐”這件事,已經不需要專門花30塊吃一碗糖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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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芋仙最核心的商業邏輯就這樣被悄悄抽空了。更麻煩的是,它的門店幾乎都開在商場里。
鮮芋仙的商場店占比超八成,高房租、高固定成本與糖水品類天然的低翻臺率形成了脆弱的盈利模型。當消費者不再為坐一坐而走進店里時,這個模型就失去了最后一塊支撐板。
雪上加霜的是,糖水消費的主戰場已經轉向外賣,而芋圓類甜品恰恰是外賣適配性最差的品類之一——配送時間一久就容易粘連結塊,消費者打開外賣盒看到一團糊狀物的體驗,與“手工現做”的品牌承諾形成了巨大的認知裂縫。
當然了,消費者其實不是突然離開鮮芋仙的。
鮮芋仙的問題,也是很多老品牌都會陷入的慣性:經典產品太成功,于是慢慢不再更新。從2010年到2025年,核心產品線幾乎沒有實質性變化。芋圓四號還是那個芋圓四號,仙草還是那碗仙草。
但今天的新消費市場,節奏已經完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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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Q在2025年一年推出超過150款新品;茶飲品牌甚至開始按“月”更新菜單;霸王茶姬能把經典茶底做成冰淇淋,喜茶能把木姜子、南姜這些小眾食材重新包裝成流行概念。
如今的消費者,更愿意為“沒見過”買單,而鮮芋仙的問題,是大家已經“吃太熟”了。
它不是不好吃,恰恰相反,很多消費者今天提起鮮芋仙,評價依然是:“是記憶中的味道。”
但問題也出在這里。味道沒變,價格卻變了。一碗經典芋圓系列25元起步,加點小料輕松超過40元。而趙記傳承和麥記牛奶十幾元起步,30元上下就能買到“糖水+小食”的套餐。當芋圓誰都能做的時候,相對的高價就會顯得格外刺眼。
小紅書上,像“碗變小了,量變少了”這樣的評價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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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矛盾積累中,2024年3月的一場食品安全風暴成了壓垮消費者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當時,有媒體記者臥底鮮芋仙北京門店,曝光了觸目驚心的后廚亂象:未封口食材隨手放在垃圾桶邊,后廚多處出現黑蟲,一塊抹布擦遍墻、柜子和餐具。鮮芋仙把最后一批相信“手作等于更用心、更干凈”的消費者也勸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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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鏡頭拉遠,鮮芋仙的跌落并非孤例。許留山、滿記甜品、鮮芋仙,這三個曾經幾乎統治商場甜品區的品牌,在過去十年間走出了一條驚人相似的下行曲線。
許留山,這個有著60年歷史的港式甜品鼻祖,曾在2021年一度被頒清盤令,如今門店幾近全部關閉。滿記甜品從巔峰時期的500多家門店腰斬至200余家,同樣經歷了連年閉店的陣痛。
這些曾各自輝煌的品牌,崛起的路徑也很一致:在一個甜品供給稀缺的年代,靠商場紅利和品類先發優勢完成了初始積累。但當新茶飲崛起、甜品供給從稀缺走向過剩,當消費者沒有非選你不可的理由時,這套老打法就徹底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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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茶飲對甜品市場的蠶食是系統性的。楊枝甘露被喜茶做成了杯裝飲品,芋圓和珍珠幾乎出現在了每一家奶茶店的加料選項里。老牌甜品賴以立身的品類壁壘,被新茶飲憑借供應鏈優勢沖得七零八落。
更本質的變化在于消費場景的遷移——糖水從專門到店享用的“社交甜品”,變成了可以隨時外帶邊走邊喝的“日常消費品”。老牌糖水們既沒有奶茶那么高頻,也沒有正餐那么剛需,此時進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
反而是新品牌,更懂怎么把糖水重新做“小”。
麥記牛奶公司把門店SKU精簡到20個,用輕量化運營和低門檻加盟模式實現了爆發——2025年內從400家門店躍升至950家。趙記傳承在獲得喜茶創始人聶云宸投資后,升級定位為“中式甜品”,以“糖水+車仔面”等小食組合將客單價鎖定在30元上下,大幅拓寬了消費場景和客群覆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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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質上,新玩家都在做同一件事:降低消費者“專門吃糖水”的心理門檻。而鮮芋仙至今還沒完成這個轉換。
鮮芋仙的處境雖然不及許留山那樣慘烈,卻也未必比滿記甜品安全。它仍然擁有近600家門店的底盤,仍然有一批對芋圓四號懷有青春記憶的老顧客。但光靠懷舊,是撐不起一個品牌的。
每一家門店必須重新回答那個被遺忘已久的問題:今天,消費者為什么選擇為這碗芋圓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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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接的參照系來自新茶飲。鮮芋仙或許不必與新茶飲比拼價格,因為9.9元永遠不是它的戰場,但必須從新茶飲那里“偷師”兩樣東西:一是產品迭代的速度;二是與消費者“對話”的能力。
喜茶的打法值得深思。面對同質化競爭,喜茶不但沒有降價內卷,反而在2025年暫停加盟、首創“茶特調”和“藏茶”新品類,挖掘南姜、木姜子等小眾食材,甚至重啟了“白日夢計劃”門店,將線下空間改造為品牌體驗中心。霸王茶姬則在“五一”期間將經典茶底做成意式冰淇淋,瞬間引爆社交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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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芋仙真正需要學習的,也許不是“怎么降價”,而是怎么重新制造新鮮感。
芋圓四號賣了十幾年,消費者可能早就吃膩了。而芋圓作為一種極具延展性的食材,完全可以在口味創新、品類融合上做文章:比如芋圓+酸奶的輕食碗,芋圓+應季鮮果的季節限定,甚至在冬季推出芋圓紅豆熱甜湯來拉高淡季消費頻次。
核心在于,鮮芋仙需要把“經典單品”升級為“經典品類矩陣”,讓消費者每次來都有新東西可以期待。
供應鏈端的短板同樣不容忽視。鮮芋仙的關鍵原料高度依賴臺灣供應商,本土化和規模化能力不足,成本居高難下。而新東家CFB集團恰恰在這方面擁有深厚積累,如果能夠將DQ的供應鏈效率注入鮮芋仙,在保障品質的前提下壓低成本、拓展SKU,將是一次重要的結構性補課。
但真正艱難的,是重建消費者信任。
2024年的食品安全危機給鮮芋仙留下的信任裂痕,不是靠一次收購、幾款新品就能彌合的。在消費者日益追求“透明度”的當下,鮮芋仙或許需要主動“明廚亮灶”,把“現煮現賣”背后的衛生標準和操作規范變成可被看見的品牌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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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FB集團CEO許惟掄在收購后透露,2026年鮮芋仙計劃新開門店30至50家,現階段的首要任務是:“做好品牌煥新,把產品迭代和創新的速度提升上去。”這個節奏相比新銳品牌動輒一年千店的擴張速度,顯得格外克制。
但這種克制本身或許正是一種理性。鮮芋仙的病根不在于門店太少,而在于沒能給消費者一個“非來不可”的理由。
中式糖水賽道的風還在吹,市場規模也依舊在漲,但消費者的注意力和錢包卻是有限的。
在糖水賽道里,能活下來的不一定是資歷最老的,也不一定是門店最多的,而是還能持續給消費者“我今天想吃點這個”理由的那個。
鮮芋仙這碗賣了近20年的芋圓,能不能加點新“料”熬出新味道?答案不在資本手里,不在競品身上,而在每一個走進門店或劃開外賣App的消費者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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