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令入場”，他投完這一票直接被羈押，菲律賓參議院一夜換帥

頂著國際刑事法院逮捕令走進參議院投完一票，隨后直接進入"保護性羈押"——5月11日這天，德拉羅薩用這個動作，把菲律賓政壇幾條原本分開走的線索，擰成了同一個結。

德拉羅薩上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還是2025年11月。那之后他從參議院消失了將近6個月，外界普遍猜測他在躲避ICC的追查。就在他消失期間，ICC預審一庭已于2025年11月6日秘密簽發了針對他的逮捕令，指控他在2016年7月至2018年4月擔任菲律賓警察總長期間，作為間接共同實施者，涉嫌對至少32人實施謀殺，構成危害人類罪。這份令狀在簽發后被列為機密，5月11日當晚才由ICC正式公開。

也就是說，他出現在參議院投票的那幾個小時，逮捕令已經在走公開程序，只是外界還不知道確切時間節點。

他進入議事廳之后，現場隨即出現緊張態勢。前參議員特里亞內斯帶著菲律賓國家調查局人員持ICC令狀文件出現在參議院大樓，德拉羅薩隨后指控NBI特工試圖阻止他進入國會，稱自己左手被人弄出了傷口。新當選的參議院議長卡耶塔諾隨即下令NBI和特里亞內斯離開參議院建筑——這是他就任后發出的第一道指令。

參議員馬爾科萊塔隨后提議將德拉羅薩置于參議院保護性羈押之下，動議獲得通過。于是他在投完那一票之后，以"確保人身安全、等待司法救濟"的理由留在了參議院內部，沒有被菲律賓執法機構移交。

這個人能在那天出現，是因為他的那一票，有人需要。

5月11日下午，參議院以13票對9票、2票棄權的結果，將原議長索托罷免，由卡耶塔諾接任。這13票里，德拉羅薩的名字排在其中。提名卡耶塔諾的，是伊梅·馬科斯。在投票結果揭曉之前，伊梅·馬科斯曾對外表示沒有足夠的票數更換議長，這句話說完沒幾個小時，13票就擺在了臺面上。

卡耶塔諾接掌參議院的時機，恰好撞上眾議院那邊的表決。眾議院當天以257票贊成、25票反對、9票棄權，通過了針對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彈劾條款——這個數字是在當晚經由眾議院資深副議長赫爾南德斯正式訂正后確認的，初始公布的255票隨后被更新。257票遠超去年215票的紀錄，也遠超法定門檻的三分之一。

莎拉由此成為菲律賓歷史上首位兩度遭眾議院彈劾的官員。

眾議院彈劾方提出的訴求并不只是免職，還明確要求參議院在定罪后對她實施永久禁止擔任任何公職的處罰。這個訴求的分量，要放在一個背景下才能看清楚：莎拉今年2月已公開宣布參選2028年總統，在各項民調中持續領跑下屆總統候選人名單。若參議院最終定罪，她的2028年計劃將徹底出局。

問題在于，參議院定罪的門檻是24名參議員中的16票。

菲律賓彈劾史上共出現過5次針對官員的彈劾程序，其中只有1次走到了定罪——前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科羅納案。前總統埃斯特拉達的彈劾審判因檢察官集體退出而中止，他隨后自行辭職。在這個歷史參照下，16票的門檻并不只是數字問題，而是整個程序能否走完的問題。

卡耶塔諾與杜特爾特家族的關系從來就不是秘密。他曾是老杜特爾特的競選搭檔，在杜特爾特陣營中長期被視為可靠盟友，也曾在2019年至2020年間擔任眾議院議長?，F在他站在參議院議長的位置上，將主持一場決定莎拉政治命運的審判。

他在就職講話里說，領導層更迭與彈劾無關，重點在于帶領菲律賓擺脫貧困、腐敗和內部對立，并援引圣經語句強調真理將使人自由。他還補上一句，不能因為某人可能會是個壞總統就彈劾她，也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定罪。

被罷免的索托隨后告訴記者，他認為自己被趕下臺，正是因為彈劾案。

13票卡耶塔諾支持者名單里，多名參議員此前被外界視為莎拉的可靠票倉。這意味著如果要湊到16票定罪，除了要守住傾向彈劾的那部分票，還要從索托陣營的9票里至少撬出3票。參議員拉克松此前曾多次公開表態反對任何拖延彈劾法庭的動議，5月9日還在社交平臺重申過立場，5月11日卻投向索托一邊。兩天之內的方向反轉，在審判前夕被放大得格外顯眼。

參議員圖爾福公開批評稱，在彈劾審判前夕更換參議院議長是可恥的。

彈劾條款涵蓋四項指控：莎拉在擔任副總統辦公室主任及教育部長期間，涉嫌合計挪用6.125億比索機密經費；其銀行交易記錄與申報資產之間存在無法以合法收入解釋的巨額差距，據眾議院彈劾方援引的反洗錢機構數據，相關銀行交易額超過1.1億美元；另涉嫌向教育部官員行賄；以及威脅刺殺現任總統小馬科斯、第一夫人和前眾議院議長羅慕阿德茲。

菲律賓政壇最近一年多的格局，基本上是馬科斯家族與杜特爾特家族之間的持續拉鋸。兩家2022年聯手贏得大選，此后因多種因素決裂，老杜特爾特去年在ICC逮捕令下被移送海牙。莎拉這邊，連續兩次被眾議院彈劾，參議院審判懸而未決。

5月11日這天，卡耶塔諾坐上參議院議長的位置，德拉羅薩頂著ICC令狀坐進了保護性羈押，眾議院257票通過彈劾條款，莎拉的2028年參選計劃懸在空中。這幾件事同時發生，沒有一件是孤立的，但誰也沒法給它們一個完整的結局。

審判還沒開始，票還沒排列，德拉羅薩能不能一直留在參議院大樓里，也還是個問題。

從旁觀者角度看，這場彈劾真正的變量不在眾議院那257票，而在參議院那16票的門檻。歷史上菲律賓只有一次彈劾走到了定罪，主持審判的人又恰好來自被彈劾者的政治陣營，程序中立性從一開始就會被不斷追問。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制度設計本身在政治高壓下能承受多少考驗的問題。

來源：ICC官網 / Rappler / Philst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