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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無論刷抖音還是小紅書視頻號,總能刷到追覓的俞浩。
這位保送清華的高才生,填補了孫宇晨和賈躍亭走后的空白,把企業家的表演人格推到了新高度,已經有人把他的做法稱為:
流量恐怖主義。
一家年銷售差不多150 億的公司,一位制造業的新科技英雄,似乎沒必要用這樣的方式消耗自己的公信力,比如讓所有員工做短視頻,比如喊口號:
2026年沖擊千億、2027年沖刺3000億、2028年破萬億。
再比如,他說喬布斯重新發明了手機,而他要重新發明地球。
這些一眼看起來有些癲狂的言論,讓很多人都無法理解。有人開玩笑說,請國家關注創業青年心理健康。還有人說:
要成功,先發瘋。
最開始,我也以為他想帶貨,賣出更多的洗地機,或者為追覓招攬人才。但簡單梳理了一下公開信息后,我馬上意識到,或許我們都低估了他。
他真的是沖著萬億規模去的,但不一定是通過做大營業額的模式,而是以史無前例的方式做大估值。
俞浩的麾下有數千家企業嗷嗷待哺,等待第一筆天使輪資金的進入。
更關鍵的是,俞浩盯上的,不是風投機構,而是地方政府。那些急需為高新產業園找到業主的國資委,和那些背著招商指標的官員。
這種戲法并不新鮮。俞浩在互聯網上的瘋狂表演,是給他們看的。獸爺的好友包叔說,這就是典型的:
崩老頭。
1
一家年銷售150億的公司,喊出萬億目標,如果不是數學不好,那就是在玩跨次元的估值游戲。
2024年起,追覓的員工和財務投資人在追覓體外,成立了大量平臺公司,平臺公司下面又有無數子公司。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想盡一切辦法尋求融資,做大估值。這些公司,就是后來俞浩公開對外說的:
200多個事業部(BU)。
這些事業部每個都對標獨立上市公司來做,集團給足試錯空間,缺錢可以找集團借。
但實際上,這數千家企業,大部分和俞浩和追覓沒有任何股權關系,而是放在員工或者財務投資人個人名下。
它們很多是像追覓這樣的制造業企業,機器人、智能家居、智能手表,但大多數和追覓的主營業務毫無關聯,比如采礦,比如新能源汽車回收,甚至包括和科技、制造行業完全沒有關系的:
金融、服裝、國際物流、唇膏、旅游咨詢、辣條、奶茶、房產中介……
對,你沒有看錯,追覓的事業部很魔幻,有做辣條、奶茶和房產中介。中國幾乎所有行業,追覓的事業部都會涉獵。
這已經不是多元化了,而是一場史無前例的融資大躍進。
2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些公司中的大多數,業務就是空中樓閣,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更不用說從精明的風投機構里拿到錢。
但俞浩的融資目標,從來就不是市場化的投資機構,而是:
地方政府的產業基金。
事實上,他做到了。獸爺讓好朋友包叔驗證了其中一部分公司,就發現,他們真的拿到了大量地方政府的錢:
做空調的空氣靈動,拿到了嘉興市秀洲區的錢; 做房車的星空夢屋,拿到了安徽全椒縣的錢; 做電動自行車的無界妙控,拿到了柳州市和麗水市的錢; 做機器人的奎洛科技,拿到了武漢臨空港和宜賓的錢; 做智能烹飪機器人的芯廚紀元,拿到了嘉興、柳州和臨空港的錢; 做AI智能沙發的舒適特,拿到了四川達州東部經濟開發區的錢; 做運動相機的光子躍遷,拿到了嘉興秀洲區、安徽全椒縣和山東棗莊的錢; 做運動手表的埃爾夢創,拿到了嘉興秀洲區的錢; ......
要知道,這只是部分公司,追覓系的企業多如牛毛,短時間內很難一一核查。
最厲害的是一家名為湃際咖啡的公司,它成立的初衷顯然是開連鎖咖啡店,但在改名為體米特科技后,很快就拿到了宜賓高新區的產業基金。
做機器人的魔法原子,在2024年拿到了大量融資,與追覓的錢一起進來的,有蘇州工業園區的錢,也有江蘇寶應縣的國資。
從那時開始,魔法原子密集地在無錫,杭州,臺州,上海,蘇州,武漢,紹興,深圳,北京等城市設立分公司。
他們甚至把分公司開到了四川宜賓,注冊資本金甚至只有100萬人民幣。
3
這些企業的PPT在擺到地方政府的桌上前,大多都經過了精心的包裝。
比如,2026年春節,北京衛視與東方衛視春晚上出現了彩妝品牌“綻界”的廣告投放。
財大氣粗的“綻界”其實剛成立不久,但卻對外宣稱完成千萬級天使輪融資,投后估值達5億元。
在春晚上,“綻界”一直宣稱是:
追覓官方指定科技彩妝合作伙伴。
雖然獸爺不明白什么是科技彩妝,也不明白追覓一個造洗地機的企業,為什么要有彩妝合作伙伴,但綻界的廣告投放,是實打實花出去了。
但實際上,只要去翻翻他們天貓、抖音店鋪就會發現,綻界的實際銷量都很慘淡,也只有兩款唇膏在賣。
或許是這個故事太離譜了,哪怕是最膽大的官員,都不敢把錢投進去,所以“綻界”宣稱的千萬級天使輪,似乎并不存在。
它依然是追覓股東的個人企業,這位股東名叫:
柏美芳。
柏美芳的名下,“綻界”這樣的公司有:
709家。
“綻界”代表了大多數的命運,它們沒有銷售額、沒有融資,甚至連產品都相當敷衍。
它們拿不到融資,就很快會被內部淘汰。反正他們和追覓,和俞浩沒有任何股權關系,沒人會記得他們的死亡。
即便如此,“綻界”還是要大量投放廣告,他們根本不是為了賣出去唇膏,而是為了把這個科技美妝的概念包裝好,送到某位開發區或者縣政府招商領導的面前。
因為一旦拿到外部融資,追覓自己的基金也會馬上加入;到那時,這家公司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納入追覓大家庭,成為俞浩萬億產業的一分子。
4
當然,俞浩最拿手的戲份,還得是造車。
2025年1月,追覓開始了自己造車的第一步,注冊了主體公司星空計劃,注冊資本10億元。
星空計劃的實際控制人,就是俞浩,和追覓沒有關系。
一年后,星空計劃在浙江臺州玉環市同時開了兩家公司,玉環辰數汽車科技和玉環星溯科技。
幾乎同時,玉環市就迫不及待地公布了一個好消息:
和追覓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
臺州是吉利的老家。當地有著強大的汽車零部件供應鏈,但玉環更多的是汽車零部件出口基地,缺乏自己的新勢力汽車。
玉環向追覓拿出了還沒焐熱的產業基金,臺州官方媒體說:
追覓此時落戶,無疑是利用屬地化的2000萬資本金作為杠桿。
這似乎是一筆交易,玉環投資俞浩的造車夢,而追覓答應把四個項目放在玉環:
智能掃地機生產基地、汽車研發分院、超級增程器制造中心、線控轉向制造中心。
根據當地媒體的報道,追覓的智能清潔機器人產業項目總投資10億元,租賃南灣智谷廠房6.2萬平方米,年銷售額將超30億元。
看起來,這似乎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完美故事。
4月底,追覓科技在美國舉行全球發布會,正式推出高端新能源品牌,并帶來劃時代產品:
火箭車,Nebula Next 01。
俞浩表示,追覓火箭車,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把汽車零百加速做到1秒以內:
馬斯克沒做的事情我們來做。
但很快,追覓的合伙人就出來打圓場,0.9秒破百是基于理論推力計算。當好事者趴在車展現場,拍到那臺樣車底盤純平、連懸掛都沒有。
不知道俞浩是不是故意選的。十年前,賈躍亭的樂視就在同一個地方,辦了法拉第的新車發布會,喊出了那個劃時代的口號:
生態化反。
當年老賈在危機爆發前,累計融資超過了700億。業務橫跨視頻、手機、汽車、體育等多個領域。
俞浩現在的盤子,似乎比老賈還要大。
5
有一點我很不理解,嘉興秀洲區、安徽全椒縣和武漢臨空港,反復出現在俞浩事業部的投資名單中,無論俞浩做什么業務,他們都堅定追隨。
做運動相機和智能手表,他們投;做空調和房車,他們也投,上一個讓投資人如此瘋狂的,還是賈躍亭。
這些基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通過同一個渠道進入追覓體系:
天空工場創投基金。
這家位于廈門的創投基金,正是追覓科技?旗下的企業風險投資,操盤手是雷鳴。
2010年,俞浩和一幫校友做了個名叫colorwork的社交協作平臺,團隊有一位負責融資的伙伴,名叫雷鳴。
清華畢業后,雷鳴去了中信產業基金做投資。待了四年后,又去了華興資本。
追覓的C輪和D 輪融資,領投機構正是華興資本。
到了2023年2月,追創創投正式成立,操盤手正是雷鳴。
他們最先找到的金主,是廈門國資,撐起了中早期孵化基金。成立半年后,拿到了紹興百億產業基金,作為成長期戰略基金。
后來,三家紹興當地的國資平臺,陸續認繳了13億。
此后,他們意識到中國最財大氣粗的天使投資人,早已經不是美元基金,而是:
地方政府。
俞浩和雷鳴似乎找到了竅門,完全知道怎樣說服地方政府和國資基金。
俞浩最推崇的詞叫“右側資源獲取”,這和老賈當年的“生態化反”如出一轍。翻譯成人話,就是:
如何高效地拿到社會和政府的錢。
只是,無數次歷史經驗證明,當一家制造業企業不再執著于電機的轉速,而是迷戀于流量的增速;當一個技術天才不再研究灰塵的軌跡,而是鉆研PPT的邏輯時,這盤棋,似乎就下到了最險的一步。
在由固體火箭助推的萬億夢境里,無法忽視的物理常識是:
燃料燃盡之后,如果沒有穩定的氣流升力,任何宏大的飛行器都會墜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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