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院內,我徑直朝廚房走去。
找一個人。
她叫綠蘿,本是清婉從娘家帶來的貼身丫鬟。
可在清婉生產時,她沒在身邊伺候,反而混在一眾送水的粗使丫鬟里。
殿下又宿在太子妃那里了?
可不是嘛!自從上香回來,太子妃就像變了個人。
以前才是當家主母,提醒殿下雨露均沾,現在可好,變著法兒留殿下過夜,月子里都要伺候,也不嫌惡心……
嚼舌根的丫鬟們笑做一團。
我隱在暗處,稍聽了兩句后,繼續往廚房去了。
已是深夜。
鍋里煨著熱水。
綠蘿蹲在地上,往灶膛里添柴。
我閃進房間,剛問了句綠蘿,你怎么在這兒?
她看見是我,眼淚一下涌出來,撲通跪在地上。
將軍!小姐她……她……
還活著嗎?
我扶起她。
人都換了,清婉能好到哪兒去?
我所求的,不過是活著二字!
綠蘿搖頭說不知道,飛快從脖子上取出個掛牌,雙手捧給我。
雙面木雕,嬰兒手掌大小。
一面刻著佛像,慈眉善目;
一面刻著惡鬼,青面獠牙。
這是小姐叫我一定要親手交到您手上的。
按照綠蘿的說法:
清婉懷胎六個月時,太子說要帶她去崇圣寺,給寶寶祈福。
本來要隨行的,出發前一晚,清婉遞給她一碗綠豆粥,她喝了后,就開始上吐下瀉。
清婉夜里去看她,給了她這個雙面木雕,叫她以后少說少做,最好邊緣化。
現在想,定是小姐察覺到不妥,設法把我保下來。
清婉在崇圣寺足足住了整整兩個月,半個月前才和太子一起回來。
那次跟著上香的,除了太子和清婉,其他人都沒回來,據說遇到了山匪。
也就是說——
咱們將軍府跟著小姐過來的,除了我,所有人都沒了!
我下意識問:太子的親衛呢?
綠蘿:也沒了。
這是典型的殺人滅口!
只有死人,才能徹底守住秘密。
將軍,小姐的模樣您也看了,您說,她是不是被奪舍了?
我征戰沙場多年,手上人命無數,不信奪舍那一套。
我看了眼灶臺上的熱水。
這里你別管了,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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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去一趟崇圣寺。
出東宮側門,老三和老五恰帶著親衛,策馬趕到。
我攤開掌心,給他們展示了一下雙面木雕。
翻身上馬,示意他們邊走邊說。
太子去年納了個花魁,叫蘇媚,據說很受寵愛,進門不久就懷孕了。
可奇怪的是,胎兒四個月時,太子突然把她送走,之后再沒人見過她,像人間蒸發。
我朝老三看一眼,心下隱有猜測。
他很快繼續——
她和妹妹懷孕時間高度重合。
若趙承煜真要找人冒充妹妹,她是最好的人選。
分娩時間一致,生下來的孩子,雖然沒有我們霍家的血脈,但是他趙家的種。
我點頭,表示認同。
另有一件事,老三猶豫了一下,娘,您和皇后,真是閨中密友嗎?
那是當然!
手帕交。
京城雙姝呢,她擅文,我擅武。
后來——
我嫁給大將軍的兒子霍燕山,隨霍燕山去了邊疆,十年后,燕山殺敵時陣亡。
我接過帥印,也接過霍家和穆家40萬兵馬。
她嫁給太子趙桓,做了太子妃,待趙桓登基,她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我們四人親密無間,當年可是鐵桶一般。
怎么了?
我很謹慎,老三不會無緣無故問那種問題。
宮里傳回的消息,說皇后表面對妹妹視如己出,賞賜不斷,比對太子還好。
可背地里沒少刁難,借口說體己話、留宿,其實就是私下罰跪……
我轉頭朝綠蘿看去。
她眼眶發紅:小姐不讓說,怕您擔心。
我握著木雕的手瞬間收緊。
與此同時,后頸的寒毛突然豎了起來。
散開!
話音未落,
兩側屋頂瓦片炸裂,數十支弩箭破空而來。
老三腰間軟劍出鞘,劍光揮灑如一張張銀網,將右側箭矢嘩嘩掃落。
老五銀槍一抖,將左側箭矢盡數擋飛,同時腳尖在馬背上一點,整個人騰空而起。
我去上面!
他的身體在箭雨中翻轉騰挪,快得只剩殘影,屋頂很快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音,不斷有黑衣人從屋頂跌下。
親衛們都是從邊疆帶回來的。
反應不比老三老五慢,兵刃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又一道銀光。
馬匹飛馳長街,連速度都沒減慢半分。
到下一個街口,近百個手握長劍的黑衣蒙面人迎面奔來。
哼,真是不知死活!
綠蘿,你跟緊了!
說話間,我抽出馬側的大刀,迎頭沖入敵陣。
我的刀大開大合。
一刀下去,連人帶刀劈成兩半,血濺了三尺高。
后面的死士被我的氣勢嚇得腳步一頓。
我們的隊伍已呈鋒矢陣。
以我為鋒刃,全面沖進黑衣人的包圍圈。
兵刃過往處。
血花一朵朵綻放,血線一道接一道。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我們已沖了出去,身后的黑衣死士死了大半。
將軍,會是太子嗎?綠蘿一臉后怕。
不是。
我掏出雙面木雕,抬頭朝不遠處的紅墻綠瓦看去。
這里是朱雀大街,毗鄰皇宮。
連著兩場刺殺,太子趙承煜,怕沒這個膽量!
清婉的一面神佛,一面惡魔,說的也不是太子,而是坐在更高處的人。
年少時的情分,
終究在權力傾軋中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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