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阿嬤的情書》給文藝創作帶來的啟示不只是“感人”

作為沒有流量明星、缺少商業宣發、上映首日排片僅1.6%的中小成本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取得的成績讓人眼前一亮。截至5月10日，在多部商業大片的夾擊下，該片累計票房已達1.37億元。豆瓣平臺開分9.0，如今已經漲到了9.1分，是今年國產電影的最高紀錄，其口碑還在不斷發酵，說本片有可能是“年度最佳”，并不算夸張。

《給阿嬤的情書》口碑還在不斷發酵。

《給阿嬤的情書》到底好在哪里？影片包含的真摯情感力量當然很重要，比如對戀人、對故土始終不渝的深情，又比如華夏兒女互幫互助的情義。但是，當下電影市場的競爭激烈程度有目共睹，各家無不在追求“爆款”“出圈”，不管描繪的是愛情、友情，還是親情、鄉情，從創作之初就一心想著要滿足觀眾情緒價值的作品，可謂不計其數。

這也意味著，觀眾的情感閾值已經被極大地提高了——身處互聯網時代的我們“閱片無數”，對各種類型片的敘事套路、情感節奏早已爛熟于心，不是那么容易被“感動”的。既然如此，為何本片偏偏能在市場中脫穎而出？

很多觀眾和相關評論都提到了本片中的潮汕方言和素人面孔，認為是這些要素給觀眾帶來了“新鮮感”。這種說法當然很有道理，但問題的關鍵恐怕還不在這里。

當本片中的阿嬤得知丈夫早已去世、半生書信都是騙局時，換成其他“商業嗅覺”較為靈敏的創作者，一定會安排一場歇斯底里的哭戲。但本片的創作者偏偏沒有這么做，而是用雨天屋檐水滴落、阿嬤平靜去廚房熱菜的長鏡頭來表現她的復雜心緒。同樣的，在電影的結尾，當兩位阿嬤跨越半世紀終于相見，創作者也沒有大張旗鼓地“煽情”，而只有謝南枝一句“咸豬肉收到了嗎”的平淡問候。

表面上看，這種設置完全違背了市場規律，并不明智——平靜如水的畫面，一點也不適合短視頻平臺“碎片化”“病毒化”的傳播方式，是在考驗廣大觀眾的耐心。但實質上，整部電影把巨大的悲傷藏在長久的沉默里的克制和冷靜，不僅更符合阿嬤的人物性格，也遠比所謂激烈的情節沖突更有力量，更符合生活真實。

時代在變遷，人工智能技術洶涌而來，整個電影行業受到的沖擊可想而知。更何況，一百多年的電影史似乎已經把我們所熟知的故事類型講了個遍。正因如此，當下輿論場中時常會出現唱衰電影行業的聲音。但本片的大獲成功恰恰說明，只要還有作品能讓觀眾發出“生活就是這樣”的感嘆，電影的藝術生命力就仍然還很旺盛。

事實上，本片聚焦的思念、分離、犧牲、救贖等主題看似并不“特別”，不管是素人演員的表演還是導演的視聽語言，也都還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正是電影極其樸素的真誠戰勝了眾多花哨的套路和技巧，深深打動了影院里的觀眾。

為《給阿嬤的情書》點贊，不代表從業者都應該去效仿本片，去網絡空間尋找“新鮮面孔”，也不代表現在的電影都應該拒絕“商業”，使用更“高級”“文藝”的敘事方式。比形式和手法更重要的，永遠是創作者能否展現真實的生活，能否傳遞真實的感受。

本片編劇、導演藍鴻春在介紹創作初衷時，就談到了眾多故事的原型以及他們給自己帶來的影響。可見，真正感人的電影從來不是“編”出來，更不是根據熱搜話題“定制”出來的，而是從真實的生活中“長”出來的。技術的發展，似乎正在讓觀眾的體驗變得可預測、可控制、可暫停、可跳過，但越是這樣，我們越是會本能地渴望感受真實生活的“在場”。而這或許正是《給阿嬤的情書》給所有文藝創作者帶來的最深刻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