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不妨多些“舉重若輕”（金臺隨筆）

程 誠

前不久，天津大學圖書館“人生困惑，快問快答”活動出了圈。大學生問：“怎么能慢點成長？”小學生答：“享受當下。”大學生問：“找不到快樂了怎么辦？”小學生說：“你看看《小豬佩奇》。”大學生寫困惑，小學生用童真作答。這種跨年齡對話帶來的“反差萌”與“治愈感”，讓很多人笑著笑著，就紅了眼眶。

留言板的兩頭，各站著一個世界。一邊是大學生攢下的“重”；另一邊是小學生帶來的“輕”。他們在留言板上相遇，碰撞出了奇異的火花。

大學生追問“幸福是什么”，小學生的回答直截了當：“擁有蘋果的時候只想著蘋果。”關于幸福的方法，許多書里都講過，但小學生一句話就講出了味道。老子有言：“為學日益，為道日損。”幸福不一定非得做加法，做減法也同樣可以實現。但現實中，太多人只把當下作為通向未來的跳板。手里握著蘋果，眼睛盯著別人的梨，腦子里還在盤算明天會不會失去蘋果。在奔跑中弄丟的，恰是那些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感到快樂的瞬間。很多時候，當我們苦惱于自己的困境時，也許換個角度、跳脫一些，就能有不一樣的感受。

小學生教大學生“放下”，大學生教小學生“向上”。“你是如何考上天大的”“苦心人，天不負”；“這所學校好玩有趣嗎”“有趣!不過首先你要是個有趣的小孩”……面對小學生的提問，大學生的回答同樣真誠又富有感染力。孩子們在這些字句里，近距離觸摸了“大人的世界”；大學生在回答小學生的問題時，也獲得了治愈和能量。

怎么讓知識變成學問，讓知道變成理解？這場活動給出了一種可能。“大學生的小問題”“中學生的中問題”“小學生的大問題”，在這塊留言板上，不同年齡段的人互相看見、彼此參照，在“教”與“學”的角色互換中，悄然實現著自我成長。教會別人，往往也是快速成長的方法。

沒有講臺，沒有課本，沒有標準答案，只有平等的你問我答。孩子不會因為看到大學生的難處而讓天真消失，反而多了一份心理準備；大學生未必因一句“看看《小豬佩奇》”而根治焦慮，卻多了一份釋然的勇氣。相互啟發、共同進步，正是我們追求的教育生態。

人生各有其重。小學生困擾“如何讓同學跟我關系更好”，中學生渴望“數學對我好一點”，大學生思考“怎樣獲得內心的寧靜與幸福”……沒有哪一種“重”更深刻，也沒有哪一種“輕”是真的輕如鴻毛，只是站在不同的人生臺階上，會懷揣不同的期許。

四季各有其節奏。春有春的事，冬有冬的事，春天非要行冬天的令，莊稼便壞了；冬天硬要趕春天的進度，也不過是徒勞消耗。孩子的天真是童年該有的色彩，中學生、大學生的困惑也是青春必經的階段，都值得被認真對待。

有一種焦慮，叫害怕落后。催孩子快快長大，催大學生快快成熟，好像每一個階段都只是下一個階段的預備。可真正的成長，不是跑贏時間，而是在每個時刻里，把那個階段該做的事，做得足夠充分。

“舉重若輕”，不是假裝不存在重量，而是找到一種狀態，讓重量不至于成為重擔。孩子以天真純粹守住當下的簡單，大學生以通透清醒安放人生的紛擾。兩者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成長。

孩子向往大人去過的遠方，大人懷念孩子還擁有的當下。兩種渴望，在小小的留言板上同時被珍視。我們需要更多這樣的“留言板”。可以是一個開放的空間，一次沒有標準答案的對談，一個讓不同年齡的人表達自我的機會。讓成人借著孩子的眼睛，發現意想不到的快樂；也讓孩子知道，長大不是終點，成長也沒那么復雜。

成長路上的許多重，其實都可以舉得輕一些。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11日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