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教合一”？特朗普的“宗教委員會”越來越顛了

【文/觀察者網 熊超然】

去年，美國總統特朗普設立了所謂的“白宮宗教自由委員會”（下稱“宗教委員會”），美聯社當地時間5月10日發文報道，披露了其部分政策設想。

據悉，“宗教委員會”于今年4月舉行了最近一次會議，集中闡述了希望寫入一份最終報告中的主張，其中包括否定“政教分離”原則、擴大宗教在公立學校中的影響力、為宗教組織爭取更多公共資金，以及推動更廣泛的宗教豁免權。

該委員會成員大多來自特朗普保守派基督教支持者陣營。會議過程中，幾乎沒有出現反對聲音，多名委員會成員提出，希望聯邦政府在教育、醫療、勞動法等多個領域擴大宗教的“表達空間”。

“宗教委員會”主席、得克薩斯州副州長丹·帕特里克（Dan Patrick）甚至主張設立一條聯邦熱線，并播放自動錄音：“美國不存在政教分離。”他在會議上聲稱：“我們需要告訴人們，美國不存在政教分離。這是一個謊言。”他甚至建議，印制100萬張汽車保險杠貼紙，以宣傳這一口號。

該委員會其他成員則提出，應授予一名拒絕為同性伴侶制作蛋糕的面包師“總統自由勛章”。還有人呼吁，美國司法部應代表兩類群體介入法院訴訟：一是正抗爭紐約州疫苗接種強制規定的阿米什人（Amish，基督新教再洗禮派門諾會中的一個信徒分支）家長；二是正挑戰紐約州某項規定的天主教修女，該規定要求她們在臨終關懷服務中必須顧及病人的性別認同。

美聯社稱，這些主張反映了許多保守派天主教和福音派活動人士對所謂“宗教自由”的定義，而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近年來由保守派占多數作出的多項裁決，也體現了類似立場。

2025年9月8日，特朗普出席“白宮宗教自由委員會”活動并發表講話。 美聯社

因觀點狹隘，委員會飽受批評

批評人士認為，“宗教委員會”體現的是特朗普支持者的單一視角，并正在威脅美國長期形成的“政教分離憲法原則”。

一個由“進步派跨宗教團體”組成的聯盟已提起訴訟，指控該委員會未能遵守聯邦法律中關于咨詢小組必須吸納多元化成員及觀點的強制性規定。

訴狀指出，“宗教委員會”大多數成員都是保守派基督教神職人員和評論人士，僅有一人為正統派猶太教拉比（接受過系統猶太教經典教育的特定階層）。聯盟還表示，該委員會成員曾宣稱美國是一個“猶太—基督教國家”或“基督教國家”，并指出委員會大部分會議都在位于華盛頓的“圣經博物館”舉行，而該機構由基督教人士主導。

目前，特朗普政府正請求聯邦法院駁回上述訴訟。政府方面援引法律技術性細節作為依據，辯稱現行法律并未明確規定委員會的成員構成應如何實現“公平平衡”，也未具體界定究竟應代表哪些群體的觀點。

特朗普設立的另一個機構——“消除反基督教偏見工作組”（Task Force to Eradicate Anti-Christian Bias），還發布了一份報告，聲稱在民主黨人拜登執政期間，基督徒在教育、稅法以及針對反墮胎抗議者的起訴等領域遭受了歧視。

“進步派團體”對此則回應稱，該報告未能提供證據證明存在系統性歧視，其內容側重于保守派基督徒所推崇的議題，而且與其說這是一份“調查報告”，不如說是帶有宣傳色彩的倡議書。

而在特朗普相關倡議進一步聯動之際，多名“宗教委員會”成員還計劃參加5月17日舉行的祈禱活動，以紀念美國即將到來的建國250周年。此前，另有數名成員參與了一場主要在“圣經博物館”舉行的“圣經馬拉松朗讀”活動。

委員會內部既“和諧”，也“沖突”

事實上，“宗教委員會”的成員之間大體上保持著共識，但也出現過一個引人注目的例外。委員會成員之一的凱莉·普雷讓·博勒（Carrie Prejean Boller），在今年2月舉行的一場充滿爭議的、關于反猶主義的聽證會后，被免去了職務。

“宗教委員會”主席帕特里克指責博勒試圖“劫持”那場聽證會，在那次聽證會上，她就“反猶主義”的定義與證人展開了激烈的辯論，并為保守派政治評論員坎迪斯·歐文斯（Candace Owens）辯護，否認歐文斯曾發表過反猶言論。

身為天主教徒的博勒堅稱，自己僅僅因為表達了個人信仰而遭到免職，這是一種不公正的待遇。

在其他聽證會上，多名證人講述自己如何違抗他們認為與“保守宗教價值觀”沖突的職場規定，包括涉及性別議題、墮胎、新冠疫苗等內容。還有人稱，他們曾被禁止在工作場所展示宗教符號，或在學校才藝表演中演唱基督教歌曲。

在那場專門探討反猶主義的聽證會上，多位猶太裔證人講述了自己在校園內舉行的親巴勒斯坦、反以色列抗議活動中遭受騷擾和威脅的經歷。此外，“宗教委員會”還聽取了一些印度教徒、穆斯林、錫克教徒以及其他宗教信仰者的證詞。

盡管如此，批評人士依然指出，該委員會的關注焦點主要集中在保守派基督徒群體以及右翼政治陣營所提出的種種訴求與不滿之上。

起訴“宗教委員會”構成問題的團體之一、“跨信仰聯盟”（Interfaith Alliance）主席保羅·布蘭代斯·勞申布什牧師（Rev. Paul Brandeis Raushenbush）表示，該委員會遺漏的問題，與其關注的問題同樣重要。

他認為，該委員會未能充分討論得州等地針對穆斯林的行動，也沒有充分關注不斷上升的反猶主義，這種現象不僅存在于左翼陣營，同樣也存在于右翼陣營。

關于“政教分離”的辯論

勞申布什表示，他尤為擔憂的是，該委員會的主席竟然對“政教分離”這一核心理念提出了挑戰。此前，帕特里克不斷宣揚稱，“美國不存在政教分離”，而他的這一主張，在該委員會會議上也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2025年，特朗普在白宮舉行的一次祈禱活動中，也發表了類似的言論。“他們總是在談論‘政教分離’，”特朗普說：“而我當時就說，‘好吧，這一次咱們就先把這事兒放到一邊去吧’。”

美聯社指出，盡管“政教分離”這一短語并未直接出現在《美國憲法》的文本之中，但在20世紀，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在多項裁決中曾援引托馬斯·杰斐遜（Thomas Jefferson）對《第一修正案》的解讀——即該修正案在“教會與國家之間筑起了一道隔離之墻”。

最高法院依據《第十四修正案》中關于各州不得剝奪公民權利的禁令，將《第一修正案》中禁止建立國教的原則同時適用于各州政府，而不僅僅是聯邦政府。

此后，美國各級法院持續在所謂“宗教自由”與“免于政府支持宗教的自由”之間尋求平衡。

此前，特朗普在橢圓形辦公室接見“白宮信仰辦公室”成員。 白宮網站

爭議延伸至學校、疫苗和職場

作為“宗教委員會”主席，帕特里克還一直積極倡導在公立學校內進行祈禱活動，并張貼《十誡》文本。

“對于任何不信奉任何形式宗教信仰的人，我內心絕無惡意，”帕特里克曾對委員會的其他成員聲稱：“這完全沒問題。這正是美國精神的體現。但是，對于那些受某種特定意識形態驅使、或受某些財團金主資助，企圖將‘上帝’從我們國家徹底驅逐出去的組織，我們必須予以堅決回擊。”

而在其他議題上，該委員會多名成員呼吁，強制要求學校和工作場所張貼關于宗教表達權利及豁免權的公告。

還有人呼吁，為因拒絕接種新冠疫苗而被強制退伍的軍人恢復全額工資與養老金待遇。

明尼蘇達州威諾納-羅切斯特天主教教區的主教羅伯特·巴倫（Robert Barron）呼吁，應允許“天主教慈善會”（Catholic Charities）等宗教團體在不違背教會關于家庭傳統教義的前提下，繼續接受聯邦資金資助。

他還提出，被拘留的天主教移民應獲得人道待遇，并享有接受圣禮的機會，移民執法人員在執法行動中不應干擾宗教禮拜活動。

去年，特朗普政府取消了一項禁止在宗教場所執行移民執法行動的政策，其他宗教領袖則認為，此類執法任何時候都不應發生。

面對越來越多的“宗教爭議”，法律組織“第一自由研究所”（First Liberty Institute）總裁兼首席執行官凱利·沙克爾福德（Kelly Shackelford）則認為，應當建立新制度——如果政府在“宗教自由”訴訟中敗訴，就必須承擔全部法律費用。

他表示，許多人缺乏與政府對簿公堂的資金能力。“這將極大改變力量對比，使其更有利于普通公民。”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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