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心想讓他來，可他偏偏不想讓他來：記弘治年間的大明崇王家族

前言：大明弘治年間的崇王朱見澤，是當時身份最為尊貴的親王，因為他是當朝太皇太后周氏的親兒子、先帝憲宗朱見深的親弟弟、當朝皇帝朱祐樘的親叔父。

也正是因為這一層關系，當周太皇太后六十大壽、病重，崩逝之時，崇王殿下多次請求赴京見母親一面，卻被大侄子皇帝聯合文官們一次次的拒絕。二百多年后，清圣祖康熙帝，都曾經為崇王打抱不平：“若藩王就封必不可召見，則自古帝王所云睦族之道謂何？”

康熙帝劇照

那么崇王朱見澤在弘治年間都有哪些故事？他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地被皇帝拒絕的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三次被拒入朝

朱見澤，生于景泰六年（公元1455年），英宗朱祁鎮第六子，生母貴妃周氏，天順元年（公元1457年）封為崇王，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之國汝寧府（今河南汝南縣）。

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八月，憲宗駕崩，皇太子朱祐樘即位，即明孝宗。為了感念祖母對自己的養育之恩，孝宗為周氏上了一個徽號：“圣慈仁壽太皇太后”。

• 第一次被拒

弘治二年（公元1489年）十月十四日，是圣慈仁壽太皇太后六十壽辰的好日子。考慮到自己已經十六年未曾向母親盡孝，即所謂的“久違定省”，崇王朱見澤于是在三月的時候上奏朝廷，援引當年襄王進京的舊例，希望回京朝覲。

周太皇太后劇照

襄王朱瞻墡，仁宗朱高熾嫡第三子，崇王殿下的親叔祖。英宗朱祁鎮南宮復辟后，襄王殿下曾兩次奉旨來京朝覲，彼時的朱見澤雖然年幼，對此卻依然有著深刻的印象。在崇王看來，襄王是父皇的親叔父，自己也是大侄子的親叔父，難道就不能開恩讓自己回京盡孝嗎？

禮部言王國地方災傷，宜慎守封疆，未可輕動，恐貽他患。上曰："王，朕至親。欲許朝見，太后因得敘親親之誼。卿等既以地方藩屏為重，義難獨違。"乃貽書止之。—《明孝宗實錄卷二十四》

只可惜朱見澤的這番心思，被孝宗和禮部官員輕飄飄地就回絕了。明眼人都知道，所謂的“慎守封疆”，不過是一句托詞。明代親王“止建封號，未曾裂土”，封國內有天災，和崇王本人又有什么關系？

孝宗朱祐樘劇照

說實話，大明以孝治天下，母親六十大壽，卻不讓兒子來祝壽，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 第二次被拒

弘治七年（公元1494年）七月，六十五歲的太皇太后“偶嬰瘍疾”，此后纏綿于病榻，持續數月始終未能康復。消息傳到汝寧府，崇王殿下心急如焚，當即奏請“詣闕問安”。

孝宗倍感頭痛，祖母壽辰不讓叔父來，還勉強說得過去。現在祖母病重，難道還能阻攔叔父嗎？君父有憂，臣下自當分擔。不過禮部想了半天，給出的居然還是老一套的說辭：“今各處災傷，人民窮困，正上下交修，慎守封疆之時。”

周太皇太后劇照

這實在是令人無語，合著在文官們口中“千古圣君”的朱祐樘治理之下，大明朝年年歲歲都是災荒不斷嗎？不但如此，禮部官員先是睜著眼說瞎話，接著口吐蓮花，公然對崇王進行詛咒，我們來看看他們都說了什么：

況太皇太后圣躬近已康復。王若驅馳跋涉，致有風露之疾，反不免上廑太皇太后及皇上之憂。乞諭止之。—《明孝宗實錄卷九十三》

實際上呢？直到第二年的弘治八年（公元1495年）年初，孝宗還因為太皇太后病體未愈，取消了正月間的慶成宴。這叫太皇太后圣躬近已康復？相信文官們的嘴，不如相信這世上有鬼。

憲宗朱見深劇照

一直到三月份，太皇太后才徹底康復，老太太特意賜了一道誥書，里面對孝宗的“孝心”進行了感謝。為什么說太皇太后其實是在諷刺大孫子呢？誥書一上來就深情懷念兒子憲宗朱見深“孝心篤至，天下所知”，接著又說自己生病之后孝宗也很用心，但筆鋒一轉，說到自己為什么病愈，是因為“醫藥奏功”，和皇帝的孝心沒有關系。

雖然史官們對此大加褒揚，表示太皇太后和皇帝是"祖孫之間慈孝兼至，誠可為萬世法也"，但其間關系之微妙，恐怕只有周太皇太后和朱祐樘心里才清楚。

這里額外說一句，在孝宗寫給祖母的表文之中，明確表明了雙方的稱謂。孝宗稱祖母為“圣祖母太皇太后陛下”，自稱則為“臣”。

恭惟圣祖母太皇太后陛下化同坤育，道配乾剛。承烈祖之宏休，澤延嗣續。毓先皇之盛德，養極尊親。顧慈孝之相成，實邦家之共戴。方饗期頤之福，偶違旦夕之和。臣心切問安，職當嘗藥。—《明孝宗實錄卷九十八》

• 第三次被拒

圣慈仁壽太皇太后從來都不是一個省油的燈，當年做貴妃的時候爭皇后之位，做皇太后的時候踩慈懿皇太后（英宗皇后），現在兒子幾次請求來京都被拒絕，老太太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周太皇太后劇照

弘治八年（公元1495年）七月，周氏親自出馬找到孝宗，稱自己“年高”，沒幾年好活了，打算召崇王來京見一面。當年萬貴妃在宮中一手遮天，孝宗全靠著祖母庇護才得以平安長大，因此他無法開口拒絕，只能立刻下旨“馳敕召之”。隨即又讓司禮監太監韋泰到內閣傳旨，讓首輔徐溥去查當年襄王入朝的舊例。

徐溥，景泰五年（公元1454年）的榜眼，本就是從科舉考試的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頂級人才，再加上沉浮宦海多年，早已人老成精。在給孝宗的勸諫中，徐首輔首先指出：“襄王之朝乃在英宗皇帝復位之后，與今日事體不同。”

這里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告訴孝宗，陛下的意思，我知道了，保證不負所托，一定把崇王死死按在汝寧府。徐溥接著拿憲宗做擋箭牌，表示先帝在位那么多年，崇王一次都沒回京，不也過得好好的嗎？然后再把之前的話說一遍，無非是“天災流行，民力已竭”這一套，反正孝宗在位大明就沒有過太平日子。最后給出的建議也很簡單粗暴：對崇王厚加賞賜，此事就此了結。

紫禁城皇宮

有道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徐溥帶頭勸諫，禮部尚書倪岳接著上奏，指出當年英宗請襄王進京，目的并不純潔，即所謂的“雖則篤親親之誼，實以釋其嫌疑，是非常例。”

這里略作說明，當年景泰帝朱祁鈺病重之時，曾有大臣建議迎襄王之子，即襄世子入繼大統。換句話說，英宗召襄王赴京，實則暗含殺機。倪尚書公然挑破此事，已經含著隱隱的威脅之意。

孝宗對此表示你們這樣搞，我很為難啊，畢竟是“圣祖母”的意思，我不好違法，已經派人去召崇王了。言官們聞言群情激憤，勸諫奏疏如雪片般涌來，言辭也越來越激烈，認為太皇太后愛崇王不愛陛下，甚至發出“將有不利于王”這樣直截了當的威脅。

科道復交章言：“太皇太后所以欲見崇王者，愛之也。崇王所以安富尊榮，實賴陛下紹祖宗而保有天下也。欲愛崇王，必自愛陛下始。若茍順一時之情，取王來京。人民騷擾，國勢動搖，則亦將有不利于王矣。且府部大臣陛下之股肱，六科十三道陛下之耳目。交章論列，陛下俱未俞允。雖所以曲順太皇太后之意，其如宗社生靈之計何？孰大孰小，陛下試為太皇太后懇懇言之，未必不釋然而悟也。”—《明孝宗實錄卷一百二》

英宗朱祁鎮劇照

經過四天的你來我往，太皇太后終于沒能頂住群臣的壓力，最終只能妥協，即所謂：“朕將各官前后剴切之情具達于圣祖母，已得命免王來矣。”

弘治十七年（公元1504年）三月初一日，圣慈仁壽太皇太后崩逝，遺詔之中特意強調了崇王不必來奔喪，也不知道是老太太自己的意思，還是大孫子孝宗的意思：“崇王等王及諸宗室親王各守藩屏，免赴喪”。

• 崇王子嗣

朱見澤共三子三女，嫡長子朱祐樒封崇世子、庶長子朱祐桓封瑞安王、庶次子朱祐椐封慶元王，三女分別為隆平郡主、東光郡主、儀封郡主。

弘治五年（公元1492年）十月，東城兵馬副指揮趙鼎第二女被冊封為瑞安王妃。

弘治十三年（公元1500年）十月，東城兵馬副指揮李盛第二女被冊封為崇世子妃。

明代親王府大門

對于這些關系比較近的堂弟、堂妹，孝宗還算比較照顧，比如弘治八年（公元1495年）的時候，皇帝命有司為慶元王和儀封郡主修建府邸，并特意強調“不為例”。

結語：從史書記載來看，崇王朱見澤在孝宗弘治朝的日子，顯然沒有像在憲宗成化朝那樣舒心。他本人多次奏請入朝，連老太太親自出馬，皇帝卻始終不留情面，確實未免令人心寒，難怪就連康熙帝都看不下去。

除此以外，孝宗甚至在田土財產上，也沒有照顧叔父，比如崇王在弘治十三年（公元1500年）的時候奏乞河南歸德州等處黃河退灘地二十余里，直接被戶部尚書周經駁回。又比如弘治十四年（公元1501年）的時候，崇王上奏表示封國內“頻年收稔”，希望能夠對城池進行擴展，又被工部駁回。

那么等到孝宗駕崩，武宗朱厚照即位的正德朝，崇王家族又有哪些故事呢？我們放在以后的文章中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