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塬上的“過河卒”

4月30日，千陽縣張家塬鎮寶豐村一處蘋果園里，果農老伏正忙著給果樹噴灑農藥。“落花后7天至10天是病蟲害防治的關鍵期。這幾天管好了，后續能省很多事。”老伏向記者介紹。

老伏名叫伏懷林，今年57歲，近些年一直和果樹打交道。侍弄果樹之余，他最愛到村廣場同老伙計們下象棋。

棋盤擺開，車馬炮縱橫馳騁，伏懷林卻獨愛并不起眼的卒子。他常用“卒子精神”教自己兩個兒子如何做人做事：“別看卒子小，它只進不退，一步步向前，過了河甚至能當車用。”

在伏懷林的棋友杜愛倉看來，不言棄、不后退的“過河卒”，是伏懷林的人生寫照。

伏懷林其實是個“外來戶”。他的老家在千陽縣北部被群山環繞的上店村。“山大溝深，吃水都得花幾個鐘頭去拉。”他回憶，以前家里只有3間土基房和十幾畝“掛”在山上的旱田，靠天吃飯，種啥啥不收，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20世紀90年代末，伏懷林一家搬遷到40公里外的寶豐村，租住在一間偏院里。在他的記憶里，當時的寶豐村是個沒啥產業的貧瘠村莊，只有離縣城近這一個優點。他面對的，是陌生的村落、年邁的父母、嗷嗷待哺的孩子和想起來就犯愁的外債。

腳下沒路子，那就闖出一條路來。為了生計，伏懷林與妻子背起行囊前往浙江溫州打工，臟活累活搶著干。經過幾年打拼，他們不光還清了債，還攢下錢在寶豐村蓋起一間小院，有了真正屬于自己的家。但每年春節后，他們又得撇下“一老一小”外出打工。

2014年，家里老人突然患病，伏懷林陷入兩難。妻子發愁地問：“常年在外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難道日子在家門口就過不起來嗎？”

轉機很快就出現了。那幾年，寶豐村統籌政策資金，整治荒山荒坡、流轉閑置土地、引進龍頭企業，大力發展規模化矮砧蘋果產業。村里建起了千畝標準化果園，免費配套灌溉設施，委托村民進行承包。

“有專家給咱手把手教，只要肯下苦，收入不會少！”村民小組組長杜世玉挨家挨戶給大家講政策。可承包蘋果園，前4年沒有任何收益，還得投入大量時間、精力和資金，許多村民都有顧慮。杜世玉宣傳了好幾天，鮮有人給出回應。

伏懷林是村民小組里第一批報名的人。他向杜世玉詳細打聽村上的產業規劃、政策和預計收益后，斬釘截鐵地說：“承包20畝！雖然我沒種過，但別人能種好，我也能種好！”

縣上、鎮上辦技術培訓班，伏懷林場場不落；專家來果園現場指導，他追在身后問個不停，從疏果留果到施肥配比，從病蟲害防治到套袋技巧，每一個細節都不肯放過；遇到不懂的管護難題，他連夜去請教村里的技術員……他相信，日拱一卒，總有收獲。

事情遠比伏懷林想象的要好。那些年，國家圍繞打贏脫貧攻堅戰、實施鄉村振興戰略作出一系列部署，很多惠農政策精準“滴灌”到田間地頭——農民發展產業有貼息貸款，農藥、化肥補貼直達農民賬戶，村里依托政策資金建設果庫、物流設施，方便大家使用，村上還與企業簽訂合同解決了銷路問題……

伏懷林的堅持有了回應。2019年，掛果的第二年，伏懷林一算賬，凈利潤將近5萬元。2021年，進入盛果期后，他每年有超過8萬元收入。

不光是伏懷林。寶豐村的蘋果園規模逐步擴展到3000余畝，一半以上農戶嵌入蘋果育苗、果園管理、果品銷售等產業鏈，大家的日子一天好過一天。村集體經濟不斷壯大，賬面從2014年的37.8元，增加到2020年后的每年穩定增收200萬元以上。

寶豐村沒有止步于此——

村集體成立社會化服務公司，為外地果農提供全流程、高標準的果園建設服務，年均增收30萬元；

招引陜西信華實業發展有限公司實施村企聯建項目，搞糧食加工、電商、研學，每年為村集體帶來35萬元收益，就近解決70余人就業問題；

十里櫻花大道連接縣城與寶豐村，每年春季，不少游客前來觀光。村上開始謀劃盤活閑置資源，走農文旅融合的新路子。

一二三產融合發展，寶豐村的產業更有韌性、更有活力了。2025年，村集體經濟收入達到313萬元。錢怎么花？村黨支部書記楊光弟說：“留足產業后續發展需要，剩余全部還利于民。”

伏懷林對這事很有發言權：“看病能報銷，年年有分紅，村上環境越來越好，還建了文化廣場、百姓大舞臺，我經常帶孫子過去耍……”

伏懷林不打算歇下來。看著如今電商紅火、采摘游漸旺，他與兒子商量后，心里又有了新盤算：把自家蘋果、土蜂蜜、雜糧通過電商賣到全國各地；秋季搞采摘體驗，讓城里人走進山塬，嘗嘗香甜脆爽的千陽蘋果。

傍晚，夕陽灑在蘋果園里，也落在伏懷林黝黑卻滿是笑意的臉上。記者談及“過河卒”的比喻，伏懷林樸實地說：“趕上了好時代。有政策撐腰，就得學卒子，認準的事，踏實干。”

他又指了指遠處三三兩兩收工回家的鄉鄰說：“放眼這山塬，哪個不是‘過河卒’？一步一個腳印往前‘拱’，就能‘拱’出好日子。”（孫鵬 陳綺珠）

（陜西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