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時,工黨在威爾士實際上已近乎認輸。那個原本難以想象的結果已經發生,剩下的只是等待官方確認。長期被稱為民主世界最成功政黨的威爾士工黨,在統治威爾士一個世紀后,失去了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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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周五首個選區結果公布前,工黨副首席部長休·伊蘭卡-戴維斯就承認,工黨已不再具備執政條件。
當時看來,工黨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成為“強勢反對派”。而最終結果幾乎接近一場對這個昔日看似不可撼動政黨的橫掃,就連首席部長埃盧內德·摩根也丟掉了自己的議席。
在她所在的塞雷迪吉昂-彭布羅克選區宣讀結果時,摩根看上去幾乎要落淚。她由此成為英國歷史上首位在任內丟掉議席的政府首腦,隨即辭職。
評論人士很快將此與保守黨在1997年的“波蒂略時刻”相提并論,但事實上,這只是工黨當晚諸多噩夢結果中的一個。放眼威爾士,工黨遭遇驚人失血,支持者大量流向兩股挑戰力量。
威爾士民族主義政黨威爾士黨強勢躍升,成為威爾士議會第一大黨,拿下96個議席中的43席。改革黨聲勢大漲,奈杰爾·法拉奇領導的政黨以34席位居第二。上次選舉后還占據威爾士議會半數席位的工黨,這次只剩下9席。
在位于錫爾蓋爾菲爾丁選區的拉內利,60歲的改革黨選民曼迪·羅伯茨在周五計票時,道出了當地不少人的情緒。
她說:“大家已經受夠了。斯塔默當初許下那么多承諾,結果全都轉了彎。他給法國錢,讓他們攔住偷渡船,可你看看上周又來了多少人。我們把一切都給了移民。我們張開雙臂歡迎他們。簡直就像在說,‘小伙子們,你們還想要什么?’”、來自拉內利的退休教師海倫·勞埃德-瓊斯表示,她希望威爾士黨能成為答案。
她說:“我全家過去都投工黨。但我覺得威爾士黨會帶來人們迫切需要的改變。他們會讓我們重新回到社區之中,而且他們說過,會設立醫療中心,并為所有人提供免費托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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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英格蘭不同,威爾士直到周五上午9點才開始計票。如今構成威爾士議會的是16個新的、更大的選區,每個選區向這一地方自治議會選出6名議員。不過,局勢早已有所顯現。民調早就指向工黨將遭遇災難性失利,而這個政黨的根基本就深植于威爾士。
威爾士議會選舉前最后一次輿觀調查多層回歸與后分層模型預測顯示,威爾士黨將取代工黨成為第一大黨,英國改革黨也可能取得重大突破。結果證明,實際情況與預測大體一致。
當威爾士仍在計票時,法拉奇在倫敦哈弗靈區表示:“如果從歷史意義上看,威爾士也許是所有結果中最重要的一個。工黨自1922年以來,就沒有在威爾士輸過選舉。”
直到下午將近3點,數據才開始清楚顯示這場潰敗的規模。首個公布結果的卡斯紐伊茲-伊斯盧因選區中,改革黨和威爾士黨各贏得2席,工黨僅拿下1席。
改革黨在該選區拿到的2席中,有1席屬于該黨在威爾士的領導人丹·托馬斯。他說:“勢頭在改革黨這邊,因為我們是人民的隊伍。”
不過,這也顯示出改革黨與威爾士黨之間的競爭有多膠著。不到半小時后,下一個公布結果的彭伊邦特-摩甘烏格選區中,威爾士黨以33.5%的得票率略微領先改革黨的30.1%。但席位結果依舊是雙方各得2席。
幾分鐘后,這一格局又在錫爾蓋爾菲爾丁重演,威爾士黨和改革黨平分6個席位。隨后在布萊瑙格溫特-凱爾菲利-里姆尼,情況也是如此。
此后,威爾士黨開始拉開與改革黨的距離。在卡迪茲-佩納斯,威爾士黨贏得3席,改革黨拿下1席,綠黨也首次取得席位;在龐特普里斯-錫農-梅瑟,威爾士黨贏得3席,改革黨獲得2席;在阿凡-奧格沃爾-朗達,威爾士黨贏得3席,改革黨拿下2席,而伊蘭卡-戴維斯則為工黨保住了1席。到下午稍晚時,威爾士黨已穩步邁向第一大黨位置,工黨則被遠遠甩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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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選區版圖經過大幅重劃,無法作完全對應的橫向比較,但這些數字的含義并不難看懂。2021年,工黨曾贏得當時威爾士議會60個席位中的30席。威爾士議會歷史上,從未有任何政黨拿到過絕對多數。
英國貿易大臣、朗達和奧格莫爾選區議員克里斯·布賴恩特爵士將這次結果形容為工黨的“災難性”打擊,并表示,他“對那些失去議席的人感到無比痛心”。
工黨失去對威爾士的掌控,其意義怎么估計都不為過。最早成為這一工人代表運動領袖的人,是來自威爾士梅瑟蒂德菲爾選區的議員詹姆斯·凱爾·哈迪,而他本人其實是蘇格蘭人。正如法拉奇所說,自1922年以來,工黨在威爾士歷次大選中都取得了勝利。
自托尼·布萊爾爵士領導的工黨政府推動威爾士權力下放,并于1999年設立威爾士國民議會以來,威爾士首席部長一職始終由威爾士工黨領袖擔任。但如今,這一局面被打破了。看起來,工人階層已不再把工黨視為天然歸屬。
不過,工黨在威爾士的崩塌并非只有一個原因。這個世紀以來,威爾士在多個關鍵指標上都落后于英國其他地區。這里的國民保健制度候診時間長于英格蘭,教育表現更差,經濟表現也弱于整個英國平均水平。
和英格蘭北部一些地區一樣,威爾士山谷等后工業地區在采礦業結束后長期陷入困境。曾經穩定的生計、緊密的社會聯系,以及地方性的自豪感和目標感,如今都被根深蒂固的貧困所取代。根據威爾士政府2025年的數據,威爾士全境有四分之一人口處于收入貧困狀態。
在這樣的背景下,很多人覺得威爾士工黨已經無法再為他們帶來實際改善,而他們在周四的投票中清楚表達了這種情緒。
對移民問題的不滿——而這并不屬于地方下放事務——也讓改革黨得以借工黨在全英國支持度下滑之勢進一步擴張。
在拉內利,羅伯茨說,她過去一直投工黨,她的父親和祖父也是如此。如今,她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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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茨坐在鎮中心喬利咖啡館門外抽煙時說:“我認識的每個人都投了改革黨。就算他們不行,我們也得給他們一次機會。斯塔默怪不了別人,只能怪他自己。他為什么不先把英國人放在第一位?”
這里的海岸線曾經遍布鑄造廠、工廠、磨坊和窯爐。當地過去有馬口鐵、鋼鐵和煤礦產業。如今,其中一些地帶已成為威爾士最貧困的地區之一。
當地一家慈善商店的負責人安杰拉·利斯頓也投給了改革黨。她說出了很多人的想法:“我們需要改變。你看看這座鎮子,已經死氣沉沉。這就是工黨在威爾士執政30年的成果。連慈善商店都在關門。一切都在持續下滑。”從結果來看,威爾士民族主義者同樣明顯受益于這種廣泛存在的求變情緒。
20歲的威爾士黨選民米莉·奧凱利是斯旺西大學國際關系專業學生。她說:“我為自己會說威爾士語感到自豪。我不希望改革黨上臺。尤其作為女性,我擔心改革黨會像美國那樣,讓平等相關法律變得更糟。”
拉內利的計票工作在該鎮新建、耗資2億英鎊的現代化休閑中心舉行。結果公布時,威爾士黨和改革黨的陣營都爆發出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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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當選的威爾士黨議員塞芬·坎貝爾表示:“我們看到威爾士巨龍正在為改變和更好的未來發出怒吼。這場競選暴露了分裂,但現在是修復的時候了。我們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豪,如果我們帶著共同目標一起向前,就沒有什么是我們做不到的。”
新當選的改革黨成員卡梅洛·科拉桑托也在現場發言稱,改革黨需要“確保兌現承諾,并進入威爾士議會后緊盯他人、追究到底”。
政界人士和評論員未來一段時間都會反復研究威爾士這場選舉帶來的教訓。摩根在失去議席后承認:“整個英國的選舉結果都顯示,人們對工黨有著深切的不滿。我們需要重新成為工人階級的政黨。全國層面的工黨政府需要改變方向。”
而這種震動很可能會傳導至整個英國。近30年前積極推動權力下放時,布萊爾相信,自己是在給分離主義“擠膿包”。他希望,通過向威爾士和蘇格蘭下放權力,英國解體的威脅就能被化解。
但如今,隨著分離主義政黨有望在兩個地方自治地區都取得主導地位,再加上蘇格蘭民族黨在蘇格蘭持續成功,英國的統一看上去反而更加脆弱。
這也許是未來才會全面顯現的問題。眼下,威爾士工黨只能先舔舐更為迫切的傷口——而且傷得太重,已經不是創可貼能夠遮掩的。工黨方面承認:“我們對無法領導政府深感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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