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西安城里的文化圈熱鬧得很。一邊是陳彥先生的大作《主角》在央視開鑼,張藝謀監制,張嘉益領銜,陣仗大得嚇人,滿城都在說秦腔名伶憶秦娥的戲夢人生。另一邊,是白玉穩先生的《湯峪河》由太白文藝出版社正式出版了。書還未到手,那秦嶺七十二峪中湯峪河的水汽與煙火,混著油潑辣子和黃土的味兒,仿佛就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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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你,算算也有六七年光景了。那時你剛出了《不跪的山羊》,我讀罷,心里一震。那哪里是散文集,分明是一頭從秦嶺縫縫中里走出來的、昂著犄角、絕不向紅塵俗世低頭的生靈的自畫像。你說自己就是那只“山羊”,血液淌在湯峪河里,腳步跑在湯峪山上。那份骨子里的倔強與精神上的潔癖,隔著紙頁都能觸摸得到。后來在各種文友場合見到你,人稱“湯峪白先生”,你總是笑瞇瞇的,話語里卻藏著山石般的硬氣與洞見,說“文學是神圣的事,但并不是高深的事”。我便知道,這是個心里有座大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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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跪的山羊》到《湯峪河》,我看見了一條清晰的脈絡。前者是獨行者的精神宣言,后者則是游子對母體的全面回歸與深情勘探。你用六十年的光陰,把自己重新沉入湯峪河,打撈起一個家族三代人的命運,還有那整條河流的呼吸、脈動與魂魄。你寫湯布衣鄉醫的仁心,寫湯四婆那雙小腳在山里如履平地的強悍,寫砍椽背柴的艱辛,寫唱孝歌、伐神取雨的古老習俗。這不是小說,這是一部用腳丈量、用心血熬煮的“湯峪河志”。你為那條河立了傳,也為河畔生生不息的生民立了傳。
陳彥先生評你的這部作品是“成熟之作,情感充沛,氣象闊大,頗有思想張力”,并贊你“為山河生民立傳,是古往今來文人的大面向”。此言中肯,亦見分量。這與《主角》所追求的,為秦腔藝人、為小人物樹碑立傳的內核,其實異曲同工。一個在舞臺上,一個在山水間;一個聚焦于聚光燈下的“角兒”,一個凝視著土地里沉默的大多數。它們共同構成了陜西敘事的一體兩面:既要有登上大雅之堂、聲動四方的“主角”,也要有深植于泥土、默默流淌的“湯峪河”。二者缺一,陜西的文化版圖都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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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主角》憑借明星與名導之勢,即將在熒屏上掀起波瀾時,你的《湯峪河》的出版,更像是一股沉靜而有力的暗流。它不喧嘩,卻自有千鈞重量。它提醒著我們,文化的根脈,始終在那些具體而微的山水、家族與日常勞作之中。你用了六年,或者更久,把自己重新變成湯峪河的一滴水,去映照整條河流的春秋。這不是急就章,這是慢功夫,是真正的“用心打磨”。
至于前幾日傳出的董宇輝要與陳彥、張嘉益同臺直播,為《主角》造勢。這自然是新時代的傳播法門,無可厚非。熱鬧是他們的。而你的《湯峪河》,適合在某個午后,泡一杯陜青,獨自或與三兩知己,慢慢品讀。讀進去,便能聽見秦嶺的風,湯峪河的水,和那些已然遠去或正在老去的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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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穩兄,祝賀你。你這只“不跪的山羊”,終于以最謙卑的姿態,跪拜并融入了生養你的那條河。這并非屈服,而是最深沉的熱愛與皈依。《湯峪河》是你寫給故鄉最深的情書,也是“文學陜軍”扎向泥土深處又一枚堅實的根須。愿這條河,能流進更多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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