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蟲畫與齊白石畫草蟲，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發布

草蟲一詞出現得很早，描寫草蟲的詩句不盡其數，三千年前的《詩經》之中就有一篇，名為《草蟲》：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

未見君子，憂心忡忡。”

楚辭大家屈原的《天問》有句：

“蜂蛾微命。”

稍后的宋玉在《九辯》中有句：

“獨申旦而不寐兮，

哀蟋蟀之宵征。”宋玉被蛐蛐叫聲吵得一宿失眠，看著蛐蛐跑來跑去。

唐代詩人王維的《秋夜獨坐》：

“雨中山果落，燈下草蟲鳴。”也明確使用了草蟲一詞。

李白有《詠螢火蟲》：

“雨打燈難滅，風吹色更明。

若飛天上去，定作月邊星。”

草蟲與人的關系，要比其它動物親密得多。草蟲的形象，在兩三千年前的文字中能保留至今，而草蟲題材的繪畫作品，一千年前的就很罕見了。

到了五代兩宋時期，繪畫中留下的草蟲形像漸多。尤其是在理論上還進行了分科。《宣和畫譜》把草蟲歸在花鳥疏果類下。黃休復的《益州名畫錄》，還把“草蟲”單列為一類。

中國畫傳統的分類，有十三科之說。更通俗的分類就是山水、人物、花鳥、走獸。花鳥畫包含的種類非常廣泛，有花草、禽鳥，也有小動物——草蟲。“草蟲”之蟲，可不僅僅是科學分類的“昆蟲”，在草叢中生活的，或如草一樣低賤的，生命短暫的小動物，都在草蟲類。

故宮博物院有五代著名花鳥畫家黃筌的名畫《寫生珍禽圖》，不常展出，非常珍貴。畫中有鳥十只，而其它小動物也就是草蟲類的，卻有十二只，蟲多于鳥。黃筌是西蜀的宮廷畫家，成就影響都很大，宋代就有“黃筌富貴,徐熙野逸”之評價。在這幅珍貴的畫作上，還有一行很容易被忽視的題款：“付子居寶習。”這是黃筌留給他兒子黃居寶的臨摹學習的范本。草蟲畫的傳統，可見一斑。

北宋趙昌有《寫生蛺蝶圖》卷。趙昌能對景當場做畫，惟妙惟肖，自號“寫生趙昌”。齊白石的草蟲畫，是秉承了傳統的寫生畫法。未走出湖南老家時，就很有自信，曾經說：“蓮花峰下寫蟲魚，小技當年氣亦雄。”后來蜚聲中外了，更在《天牛豆角》頁上題：“歷來畫家所謂畫人莫畫手，余謂畫蟲之腳亦不易為。非捉蟲寫生，不能如此之工。”

又在《草蟲圖》上題：“此蟲須對物寫生，不僅形似。無論名家、匠家，不得大罵。白石老人八十六歲作。”

北宋的花鳥畫中，常有草蟲，大量的無款作品，所畫草蟲極精。宋徽宗趙佶的名作《芙蓉錦雞圖》《枇杷山雀圖》也都點綴著草蟲常見的蝴蝶。

南宋林椿的《葡萄草蟲圖》，畫了蜻蜓、螳螂、蟈蟈，還在右上畫了一只“蝽象”，這在黃筌的《寫生珍禽圖》里也有，就是俗稱的“臭大姐”。在《枇杷山鳥圖》里，山鳥注視著枇杷上的一只小螞蟻。

齊白石也畫了蝽——臭大姐，在近日北京畫院美術館舉辦的《齊白石草蟲畫展——問蟲》中，昆蟲標本與齊白石作品并置，草蟲的俗稱有了昆蟲學的科學定名。昆蟲學家肯定地說蝽就是臭大姐。

《問蟲》展中有一幅畫，齊白石只畫了一只臭大姐。為什么畫？白石老人沒說，好像《問蟲》展，也沒問。

南宋還有個佚名的《百花圖》卷，長近17米，畫了60種花草，10幾只鳥和十七八只草蟲，花鳥草蟲樣樣皆精。

在宋代，不但畫家對草蟲觀察細微，描畫形神兼備。詩人也以韻語的形式，不僅描寫出草蟲的神態，還揭示出草蟲隱含的寓意。最集中的、典型的就是蘇軾的一組詩《題雍秀才畫草蟲八物》。雍秀才畫了鬼蝶、天牛、蟬、屎克郎、壁虎、蟋蟀、蟾蜍和蝸牛八種小動物。由此可見啊，草蟲，不僅有蟲，還包括小動物。蘇東坡為每種小動物題了五言詩。在這八首詩中，草蟲都是主角，所有感慨都是有感此蟲而發。東坡畢竟文采過人，不僅形象生動，而且寓意深刻，諷喻世風。

有蘇軾題跋的雍秀才的原作沒能流傳下來，所幸的是，元代的堅白子臨摹了一卷，保存在故宮博物院，使我們略能領悟讓蘇軾感動的七種草蟲。

不是草蟲八物嗎？堅白子的《草蟲圖》卷，在流傳之中，鬼蝶一段被割去或是損毀。堅白子在題識中說：“東坡題雍秀才所畫草蟲八物，其真本未嘗見之。昔留京師，蒙子昂學士出示所藏，見其風致高古，不墮丹青筆墨之科，書記尤詳，知非贗本。因集之，庶亦存其余味云。”堅白子沒說雍秀才的原作是卷是冊，只是“集之”。雍秀才，從稱謂上看，就是文人畫家。從堅白子臨摹的水平看，大可相信雍秀才繪畫水平高超。元代的堅白子的作品，存世僅此一件孤品。其繪畫書法超凡脫俗。就草蟲而言，造型準確，最難畫的腿兒和翅兒，力度、透明度，都不輸專業的畫家。有專家以為堅白子或是堅白老人周伯琦，周伯琦曾仕元朝，也算是文人畫家。周伯琦的父親周應極曾與趙孟頫同朝為官，周伯琦能看到趙孟頫的收藏，不是虛言。

從古至今，畫草蟲的能手層出不窮，精品無數，公私皆有收藏。私藏大多秘不示人。

齊白石年輕的時候，曾有五次壯游，稱為“五出五歸”，對齊白石的藝術成就有著重要影響。齊白石在壯游之中，見到了許多私人收藏，擴大了齊白石的眼界，影響了齊白石的藝術取向，堅定了齊白石的信心。

齊白石在將要第五次遠游之前，在老家自集了一本《工筆草蟲冊》，自題了《八蟲歌》詩，并為詩序：

“從師少小學雕蟲，

棄鑿揮毫習畫蟲。

莫道野蟲皆俗陋，

蟲入藤溪是雅君。

春蟲繞卉添春意，

夏日蟲鳴覺夏濃。

唧唧秋蟲知多少，

冬蟲藏在本草中。

煮畫多年，終小有成。曉霞峰前茹家沖內，得置薄田。三湘四水，古邑潭州，飽名師指點，詩書畫印自感益進。昔覺寫真古畫頗多失實，山野草蟲，余每每熟視，細觀之，深不以古人之輕描淡寫為然。嘗以斯意請教諸師友，皆深贊許之……”詩序落款為光緒三十四年臘月二十二日，特別寫明“子夜呵凍自題”。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齊白石44歲。從詩序中可以看到早年的齊白石的工筆草蟲已經大受歡迎，能賣畫買田了。可以看出周圍師友對齊白石的高度贊許。還可以看出齊白石的自負，以為古人寫真草蟲皆輕描淡寫，頗多失實，相當不以為然。古人寫真草蟲畫的精品，類似如上所述幾件，不是輕易能見到的。甭說古代工筆寫真、寫生的精品了，寫意草蟲畫家，如宋代的法常、明代的沈周，寥寥數筆，形神兼備，其作品恐怕齊白石也沒能在旅途中見過。

縱觀古今草蟲畫，齊白石憑著天分與勤奮，達到有史以來的巔峰，無論寫真、寫意，都留下大量精品。單從數量上說，古今無人可比。北京畫院以齊白石的草蟲畫為題材，做過三次大展：《草間偷活》《可惜無聲》和《問蟲》。世間哪一位畫家有此殊榮？

一句“草間偷活”，使齊白石領先歷代草蟲畫家。歷史上草蟲畫家從來沒有以此視角看待草蟲，而能一語道出如“莊周夢蝶”般的人、蟲同感。此一句“草間偷活”，把草蟲畫變得深沉，使草蟲畫有了詩圣杜甫般的情懷，不僅言說自處，而且悲憫蒼生。

齊白石有方朱文印“阿芝”，邊款刻：“庚申四月白石自制。時故鄉再四兵災，未知父母何處草間偷活，妻子仍舊紫荊下否？”庚申，1920年，齊白石為躲老家的匪亂，再次來到北京。“阿芝”是齊白石的小名兒，所以在此印的邊款上又刻了對故鄉和親人的惦念，也生動地形容出民不聊生、度日艱辛、無力抗爭的生活，如同草蟲，聽天由命。這種自視卑微的態度，并非匪亂之一時寫照，八十多歲作《雛雞圖》，題：“草間偷活，寄萍堂上老人齊璜畫于舊京，冬天檐暖把筆。”八十四歲畫的《鵪鶉圖》仍舊題了“草間偷活愿安祥。”

在《鵪鶉圖》上還有一方閑章“吾草木眾人也”，他八十多歲已是名播海外的大畫家，在京城有房，在老家有田，他仍然以為自己是草民，并且跟老百姓一樣。

白石老人要為萬蟲寫照，一生畫了無數的草蟲作品，從青年到老年，甚至畫到九十多歲畫蟲不止。曾有專家統計白石老人畫過的草蟲品種，一說二十二種，郎少君先生統計為三十一種。郎先生是研究齊白石的大專家，主編了《齊白石全集》。

近日，在且廬閑坐，偶見一幅齊白石畫草蟲立軸，寥寥幾筆草葉，四只飛蟲翩然上下。飛蟲筆法之簡練，結構之準確，真嘆為觀止。飛蟲看著眼熟，形似土蜂，但是顏色不對，用靛青畫頭胸腹。尤其是連接胸腹的蜂腰，細得還沒有腿兒粗。左邊題款：“白石山翁”，看字體似六十歲上下作。右邊還有一行字：“古無畫此蟲者”，似是后題。

查了一下郎少君先生的統計，三十一種草蟲里沒有此蟲，這是郎先生過目的白石老人作品中未見的題材。上網查了一下，看到這飛蟲的多角度的照片后，對照老人的作品讓人大吃一驚！白石老人的寫生本領，不能不佩服！這藍色的蜂，叫細腰蜂。細腰蜂，也是蜂，跑不出草蟲的范圍。盡管腰細能飛，也飛不到天上去，也逃不過命運的捉弄。白石老人從年少時起，就善于觀察寫生各種草蟲，對細腰蜂可能早就熟識。此一幅細腰蜂，也許是老人一時興起，捉于案頭，以寫意筆法，畫古人之未畫，以示不落古人之后。

好玩兒的是，仔細看此幅細腰蜂，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幾只蜂上，畫幅下邊的一片樹葉上，竟然還有一條蠶。淡綠色的蠶身，微微弓起來，似是蠕動向前。而蠶的位置，恰好在葉筋上，順葉筋之勢而為，沒有一點兒的違和。構圖，古人說經營位置，現在叫構成。齊白石是玩構成的大師，無論是印章還是繪畫，尤其是繪畫中的題跋和鈐印位置，那種嚴謹是不可匹敵的。

年輕的齊白石早就對古人的草蟲寫真不以為然，到了北京，成了馳名中外的畫家，稍逞畫技之能，開一草蟲畫種之先河，似可與古人比肩。此一段佳話也。

且廬閑坐，發現了齊白石畫的第三十二種草蟲，閑中收獲，不虛此行。

作者簡介：湯發周，字子海，號少白，人稱“少白公子”，白石山堂主人，齊白石小女-齊良芷嫡傳弟子，現為齊白石書畫院院長、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社會藝術考級優秀指導教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清華大學美術學院特邀客座教授、榮寶齋特邀簽約畫家、齊白石家族書畫遺產運營官、齊良芷藝術館館長、國家一級書畫鑒定師、北京畫院·齊白石美術館簽約畫家，齊白石紀念館特邀畫師、國家注冊一級文物藝術品鑒定估價師，齊白石藝術基金投資人、齊白石品牌聯盟秘書長、齊白石美術館終生簽約藝術家，上市公司-網易集團官方形象代言人、網易有道國畫課推薦官及齊白石書畫大數據鑒定專家，齊白石版權及齊白石傳人版權擁有者，他年少時拜齊白石小女齊良芷為師，得其親授國畫、篆刻、書法技藝，獲贈"白石山堂"墨寶及"白石傳人"印章。他長期致力于齊白石藝術研究，擅長齊派水墨蝦蟹與花鳥草蟲畫，作品吸取白石老人"妙在似與不似之間"的美學思想，筆墨簡練而形神兼備。近些年他主持編纂多部齊白石研究專著，多次國內外齊白石真跡展覽，主持鑒定齊良遲、齊良已，齊良芷等齊白石家族舊藏齊白石印章系列等珍貴文物，并擔任上海齊白石藝術研究會會長，大力推動齊派藝術的學術梳理與創新傳播，為弘揚齊白石文化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白石四子齊良遲曾為湯發周先生的畫集撰寫題記："白石老人再傳弟子湯發周，乃吾妹之得意門生，其書法、繪畫、篆刻皆有獨到之處，齊派書畫傳人也，甲午吉日，白石四子齊良遲題記。"
齊白石幼子-齊良末看過湯發周先生的畫作后曾親筆所題“家法再傳”。
當《白石傳人少白畫家》結集出版時，齊良芷女士曾在其畫集上題："發周從余數年，畫藝精進。工筆草蟲、寫意花卉、皆有神韻。且發周書畫，多文人氣息、乃儒雅本色也！"
國畫大師齊白石的女弟子--郭秀儀女士也欣然在其畫集上題："世侄發周先生畫蝦得余先師白石老人之筆法與神韻，作畫著力于似與不似之間，得吾師真諦也！喜題之。"
齊白石弟子、著名國家級大師-婁師白看過湯發周先生的畫作后曾說：余曾觀少白公子畫作無論是丈巨制或尺幅扇冊，大筆潑灑或工細草蟲，皆能于筆中求韻、墨中求味。機趣之巧，成于腕下；畫法之妙，出于胸中，老辣蒼勁，雄肆沉郁。雖源于白石老人，而骨氣洞達，自性已見。倘白石老人重生亦當撫掌…足見其藝術造詣之高，是不同凡響的。 就連故宮博物院資深研究員、中國世家鑒定委員會資深鑒定專家單國強先生也曾稱贊：白石畫派、一脈相承、名家手筆、不減昔年白石老人神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