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下著雨,地鐵口漏水,岑岸的鼓墊壞了一半,阿樹的貝斯線接觸不良,祁硯川的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他說:棲野,總有一天,這首歌會在萬人場唱。
我信了。
信了三年。
從地下通道,到酒吧駐唱,到音樂節(jié)下午兩點沒人看的小舞臺,再到今晚。
我以為這束追光會照回我們身上。
至少,會照回寫下第一句歌詞的人身上。
工作人員在耳麥里喊:晝霧準備,倒計時一分鐘。
祁硯川把我的話筒塞回我手里。
別鬧,今晚很重要。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那雙眼睛里有一點疲憊,一點催促,還有一點很淺的篤定。
他篤定我會退。
像過去每一次一樣。
主辦方突然要換歌單,是我熬夜改編曲。
樂手臨時病倒,是我撐完整場。
品牌方嫌主唱太冷,是我笑著配合營業(yè)。
夏遙第一次來排練,進錯拍子,是我一遍一遍帶她。
祁硯川以前說,我是晝霧的定海針。
原來定海針也可以被挪到角落,只要海面看起來還平。
升降臺的門開了。
燈光從縫里漏進來,刺得我眼睛一疼。
夏遙被工作人員引到最中間。
祁硯川站在她左邊,替她把吉他背帶整理好。
那個動作,我見過很多次。
以前他也這樣替我整理過。
第一次音樂節(jié)演出前,我緊張到手發(fā)抖,他低頭替我扣好背帶,說:別怕,你開口,剩下的我們都跟。
現(xiàn)在他對夏遙說:別怕,我們都在。
我站在最右側(cè)。
腳邊的定位膠帶是新的,上面用黑筆寫著一個小小的字母。
V3。
第三人聲。
我盯著那兩個字母看了幾秒,突然覺得胸口那枚隊徽有點硌。
那是晝霧第一版隊徽,五年前我們自己找小店做的。
金屬邊緣粗糙,背針還松。
我一直沒換。
因為祁硯川說過:等我們上萬人場,所有人都戴這一版。
今晚只有我戴了。
夏遙胸口那枚是新的,亮得刺眼。
升降臺開始往上。
轟鳴聲里,場館的尖叫聲一瞬間炸開。
白光從頭頂砸下來。
我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再放下時,舞臺中央的追光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落在夏遙身上。
她抱著吉他,開口唱了《夜行線》的第一句。
雨停之前,別叫醒我。
那一句,我寫在十八歲生日的舊票根背面。
臺下響起歡呼。
我跟著進第二聲部。
話筒里沒有聲音。
我愣了一下。
耳邊只有觀眾的尖叫,鼓點,貝斯,還有夏遙略微發(fā)顫的主旋律。
我的聲音像被舞臺吞掉了。
我又唱了一句。
還是沒有。
阿樹猛地回頭看我。
他聽出來了。
祁硯川也聽出來了。
他握著電吉他,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轉(zhuǎn)回觀眾席,沖臺下?lián)P起笑。
大屏幕切到夏遙的臉。
她唱得很用力,尾音有點飄,卻被混音修得很亮。
我站在追光邊緣,握著一支安靜的話筒。
臺下有幾塊寫著我名字的燈牌晃了晃。
很快又落下去。
我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臺下也聽不見。
可我還得張嘴。
因為機位掃過來時,祁硯川偏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輕。
像提醒。
也像警告。
別毀了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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