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攜30名演員滯留美國不歸，年過花甲終回國

舞臺上鑼鼓鏗鏘，臺下掌聲雷動。曾幾何時，這是屬于＂小常寶＂齊淑芳的高光畫面。

可誰能料到，這位被梅蘭芳親昵喚作＂小老虎＂的京劇名旦，會在事業巔峰期帶著三十多位同行遠赴大洋彼岸，從此把＂吃里扒外、永不回國＂的標簽牢牢釘在自己身上。如今她已年過花甲歸來，再立于故土，往事究竟該怎么評說，恐怕連她自己心里也未必拎得清。

要理解這個爭議人物，得從她那個浸透著戲曲氣息的家庭聊起。齊淑芳祖籍河北晉州，1944年出生于陜西西安，父親畢業于北大，是一名律師，兄嫂都是戲曲界的知名大咖。

在這種氛圍里長大的小女孩，骨頭里都浸著戲。四歲起練功，對一般孩子是苦事，對她卻像玩耍。

1957年初中畢業后，她去上海投奔哥哥，那時還沒真正學過京劇，大嫂張美娟便在家里悉心調教，一年下來教會了《打焦贊》《女起解》《金山寺》三出戲。1958年1月，上海戲曲學校招插班生，張美娟帶著她去＂串＂了三天，十多位主考老師一致同意錄取。

這位嫂子兼老師對她要求極嚴，齊淑芳自己也較真，凌晨兩點起來，一個人摸黑跑到練功房里壓腿翻跟頭，踩蹺、打把子、鷂子翻身，硬生生把童子功補了回來。天分加上死磕的勁頭，讓她很快嶄露頭角。

1960年從戲校畢業被分配到上海京劇院，不久隨團赴北京吉祥戲院匯報演出，梅蘭芳看后很喜歡，送了她一個雅號＂小老虎＂。1963年隨團赴法演出，《三戰張月娥》中那個利落女主角，讓法國戲迷看得直叫好。

一段＂八年前＂，一段＂聽那邊練兵場殺聲響亮＂，幾乎成了那一代人的共同記憶。成名之后求親者絡繹不絕，她偏偏看上了一個清瘦靦腆的年輕作曲家。

1974年國慶節，齊淑芳和龔國泰在南昌路68號上海市委家屬樓的新房里辦了喜事。婚后的日子，外人看著是甜蜜的。

每天她練功排練回來渾身像散了架，家務全由丈夫包攬，鄰居們打趣說龔國泰是齊淑芳的＂高級保姆＂。京劇《智取威虎山》拍成電影后她曾懷孕，但因緊接著要拍《磐石灣》女民兵連長的重武戲，最終選擇了人流，從此再沒要孩子。

這份遺憾，后來也成了兩人婚姻里一根隱隱作痛的刺。進入八十年代，國門開了，外面的世界一下涌進來。

轉折點說來就來。各家媒體在事件發生年份上略有出入，有的寫1982年，多數采信的是1988年這個說法。

那一年，齊淑芳和三十多位知名演員接到來自美國的商演邀請，飛向了大洋彼岸。出發時所有人都把這趟當成弘揚國粹的榮耀差事，可演出結束后，事情完全跑偏了。

國內左等右等，等不來載譽歸來的電報，等到的是一封短信。商業演出本不需要太長時間，可齊淑芳一行人在美國滯留了好幾個月沒有音信，家屬們急得紛紛打電話給上海青年京劇團的領導，要求把人＂交出來＂。

齊淑芳在信里寫道，＂我們三十余人將要定居美國，不再回國了＂，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讓她哥哥齊英才不知所措。罵聲鋪天蓋地。

《人民日報》刊發評論，旗幟鮮明地指出＂藝術無國界，但藝術家有祖國＂，上海京劇院震怒之下宣布將齊淑芳等人全部除名。多年以后龔國泰接受采訪時回憶，齊淑芳曾多次說過，連在美國餐館洗碗都比她在國內一年掙的工資多，這恐怕就是他們下定決心叛逃的原因。

一句＂洗盤子比唱戲掙得多＂，把多少觀眾的濾鏡一巴掌打碎。可現實真不是想象中那樣光鮮。

淪落街頭賣藝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后來在定居美國的鋼琴演奏家殷承宗的幫助下，三年之后，他們才陸續拿到美國＂綠卡＂。這位最初的＂領頭人＂，在美國與同去的上海京劇院編導丁梅魁結為夫妻，那段在國內看似穩固的婚姻，就此畫上句號。

這種＂魔改＂國內罵聲一片，可在異國他鄉卻真的撕開了一道口子。2001年，美國授予她傳統藝術最高成就獎，成為13位獲獎者中唯一的中國人。

據不完全統計，僅在美國通過她演出接觸京劇的學生觀眾就超過50萬人次。時間是個奇妙的東西，能磨鈍刀子，也能磨平戾氣。

2008年，64歲的她以探親名義首次回國，距當初滯留美國已經過去整整二十年。叛逃的最高追訴期為二十年，所以她回國并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這個時間點踩得很微妙，是巧合還是早有打算，外人難以揣度。她本以為時光能稀釋人們的記憶，可現實并非如此，回國消息傳開后網絡上反對聲音不絕于耳，有人在她曾演出過的劇院門口舉著＂吃里爬外＂的牌子。

但風向終究在悄悄轉。國內的社會氛圍已然不同往昔，公眾對她的態度也開始轉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體諒她當年的處境，肯定她在海外堅持傳播京劇的努力。

2010年，齊淑芳正式選擇回歸故里，定居上海，2018年徹底告別美國演藝事業，專心在國內安享晚年。即便年過七旬，她每日仍堅持練功不輟，主動將畢生所學傳授給年輕一代戲曲演員。

每當有人提起當年那段往事，她不爭辯，只用一句＂我永遠是中國人＂作答。回頭再看這段長達二十多年的離合，難免讓人心里五味雜陳。

她帶走的不只是三十多個人，還有一批珍貴的服飾道具，還有上海京劇院多年精心栽培的一茬骨干，那種人才上的斷層不是幾句話能彌合的。

可換個角度，京劇這門古老的藝術能在大洋彼岸扎下根、開出花，讓五十多萬美國學生愿意走進劇場看戲，這件事本身的分量也實實在在擺在那里。功過兩筆賬，誰也替不了她算。

如今八旬老人立在熟悉的舞臺邊，看著新一代年輕演員翻跟頭、走臺步，那一幕和當年練功房里的自己幾乎重疊。掌聲仍在，只是聽者已老。

從萬人追捧的＂小常寶＂，到千夫所指的＂叛徒＂，再到如今靜靜歸鄉的傳藝者，齊淑芳走的這條路彎彎繞繞，沒有標準答案。或許她當年那句＂為了弘揚國粹＂的辯白透著幾分粉飾，可她確實把京劇這盞燈，一路提到了世界的舞臺上，又一路提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