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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笑出了聲。
眼角的新皺紋比去年又深了0.3毫米,發際線成功占領了額頭三分之一的領土,連體檢報告上的“甲狀腺結節”都從3類升級到了4a。可工資條上的數字,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三年來紋絲不動地躺在“6500”這個恥辱柱上。
昨天部門聚餐,主管拍著我的肩膀說:“小王啊,你是公司的老人了,要多體諒公司的難處。”我低頭扒拉著盤子里的西蘭花,突然想起三年前剛入職時,他也是這么拍著我的肩膀說:“小王啊,年輕人要多學習,工資的事以后再說。”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房東發來的消息:“下個月房租漲500,周邊都這個價。”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打好的“能不能少漲點”又一個個刪掉。最后回了個“好的”,配上一個笑臉表情。
地鐵上,我刷到高中同學在朋友圈曬新車。照片里他站在锃亮的寶馬前,笑得比陽光還燦爛。評論區里全是“恭喜恭喜”“人生贏家”,我默默點了個贊,然后把手機塞回口袋。口袋里的公交卡還剩32塊錢,剛好夠我坐16天地鐵。
晚上加班到十點,走出寫字樓時,冷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哆嗦。路邊的烤紅薯攤還亮著燈,大爺正在收拾東西。“來一個?”他抬頭問我。我摸了摸口袋,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要個小的。”
捧著熱乎乎的紅薯往家走,突然想起早上在茶水間聽到的對話。新來的實習生小姑娘興奮地說:“我男朋友說要給我買最新款的手機!”另一個同事接話:“你男朋友真好,我老公連我生日都忘了。”我低頭咬了一口紅薯,甜膩的滋味在嘴里化開,卻覺得喉嚨發苦。
回到家,打開電腦,看到郵箱里躺著三封未讀郵件。兩封是招聘網站的推廣,一封是信用卡賬單。我點開賬單,最低還款額后面的數字像一把刀,狠狠扎進眼睛里。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天花板上的裂紋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我困在里面。我突然想起小時候,老師問我們長大想做什么。我說想當科學家,同桌說想當宇航員,后排的男生說想當大老板。那時候的我們,眼睛里都閃著光。
可現在呢?
我打開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朋友圈里,有人在曬馬爾代夫的海景,有人在曬米其林餐廳的美食,有人在曬孩子的鋼琴考級證書。我翻了很久,終于找到一條和我有關的內容——媽媽發來的語音:“兒子,家里給你腌了臘肉,過幾天給你寄過去。”
我按下語音鍵,聲音有些沙啞:“媽,不用了,我在外面吃得挺好的。”
掛了電話,我盯著天花板,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黑眼圈去上班。電梯里,主管正在和新來的實習生聊天:“小陳啊,你要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你的。”我站在角落里,看著主管那張油光滿面的臉,突然想起昨天看到的新聞:公司高管的年薪漲了30%。
走進辦公室,我把包扔在椅子上,打開電腦。屏幕上跳出一條新聞:“某知名企業員工因過勞猝死,年僅28歲。”我盯著那條新聞,手指在鼠標上顫抖。突然,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亂了我的頭發。樓下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像一群被鞭子抽打的陀螺。我突然想起昨天在地鐵上看到的廣告:“年輕,就是用來奮斗的。”
我笑了,笑出了眼淚。
回到座位上,我打開工資條,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拿起筆,在工資條的背面寫下:“沒臉了,干那么久工資沒漲,血壓漲了。”
寫完,我把工資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窗外,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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