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總統畫像，究竟是不是法國每個市政府里“必須懸掛”的東西？這幾天，這個原本幾乎沒人會注意的問題，卻因為巴黎北郊圣但尼（Saint-Denis）新市長的一次舉動，再次成為法國政治爭議焦點。
法國激進左翼政黨“不屈的法蘭西”（LFI）籍市長巴加約科（Bally Bagayoko）上任后，將總統馬克龍的官方畫像從辦公室墻上摘下，并反扣在角落。他隨后公開表示，在“共和國無法糾正不平等”之前，都不會重新把這幅畫像掛回墻上。
▲馬克龍官方總統畫像。（馬克龍X截圖）
這一舉動迅速引發法國政界、媒體以及國家行政體系的反應。塞納-圣但尼省長夏爾（Julien Charles）專門致函市長，要求其“重新考慮立場”，強調懸掛總統畫像雖然“并無法律強制”，但屬于“共和國傳統慣例”。
但巴加約科隨后拒絕了省行政長官的要求。
01被放進角落的總統畫像
事情最早在4月便已引起媒體注意。
記者在圣但尼市政府采訪時發現，馬克龍畫像已經不在市長辦公室墻上，而是被反扣在辦公室一角。巴加約科本周在接受法國電視臺LCI采訪時正式承認，這是他有意為之，而且具有明確政治象征意義。
巴加約科表示：“只要共和國還沒有能力糾正社會不平等，這幅畫像就會保持現狀。”
他同時公開表達了對2027年總統大選的期待，稱自己正在等待“一個激進左翼以及新總統的到來”，并明確支持梅朗雄陣營。
對于省長的批評，他則進一步反擊稱：“真正違背共和國精神的，并不是摘下總統畫像，而是國家沒有履行對本地居民的責任。”
巴加約科還抱怨，從自己上任以來，省政府已經兩次與市政府發生沖突——第一次是阻止其“反驅逐（房客）令”，第二次則是如今圍繞總統畫像展開的爭議。在他看來，省政府本該把精力優先放在解決當地社會問題上。
02法國法律怎么規定？
這一事件之所以引發全國討論，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很多法國人此前默認認為，市政府懸掛總統畫像是一項法定義務。
但事實上，并不是。
法國目前并沒有任何法律規定，市長辦公室或市議會大廳必須懸掛共和國總統畫像。塞納-圣但尼省長在給巴加約科的信中其實也承認了這一點：“在市政府懸掛共和國總統畫像并不屬于法律義務，而是一種由共和國傳統確立的慣例。”
也就是說，這更像一種政治禮儀，而非法律強制。
2023年，法國國民議會曾有人提出相關法案，希望正式把這一傳統寫入法律，但該法案最終沒有在參議院進入審議程序，因此從未生效。
從法律角度來說，圣但尼市長并沒有違法，因此幾乎不存在受到司法處罰的可能。
但在法國政治文化中，總統畫像長期被視為國家連續性與共和制度的象征，因此地方官員公開撤下畫像，必然會被視為一種高度政治化的姿態。
03“總統畫像”傳統源自何時？
針對相關爭議，法媒重新梳理了“總統畫像”傳統的歷史來源。
事實上，這一做法最早并非來自共和國，而是來自19世紀的法國君主制。
1830年至1848年執政的“七月王朝”國王路易-菲利普，是最早系統性要求在市政府和省政府中擺放國家元首半身像與肖像的人。當時，這并不被視為“個人崇拜”，而是國家權力存在感的象征：畫像意味著中央國家機器正在“注視”地方行政運作。
1848年，法蘭西第二共和成立，路易-拿破侖·波拿巴成為法國第一位普選總統。為了強調“總統只是普通公民”，官方反而刻意避免到處擺放總統肖像。
但后來，這位總統變成了皇帝，即拿破侖三世。
他成為第一位大規模制作官方攝影肖像的法國國家元首，而將國家元首照片放入公共機構，也從那時逐漸成為慣例。第三共和建立后，這一習慣被保留下來，并逐漸演變為一種共和國儀式。
值得一提的是，真正把“必須懸掛國家元首畫像”寫入法律的，其實只有一次。
那是在1940年維希政權時期。當時，法律強制要求所有市政府和公共建筑懸掛貝當元帥的畫像。不過，正是這一歷史記憶，此后法國始終沒有再把總統畫像法制化。
04地方官員不止一次用總統畫像表達抗議
報道指出，巴加約科并不是第一個“撤下馬克龍畫像”的法國市長。
近年來，法國地方政治中，總統畫像越來越頻繁地被當作一種抗議工具。
2022年疫情期間，塔恩-加龍省拉沃雷特（Lavaurette）市長帕瑟達（Nils Passedat）就曾因不滿馬克龍關于“非疫苗接種者”的表態，直接把總統畫像從市政府撤下，并寄回省政府。
他甚至用《1789年人權宣言》替代了畫像的位置，以表達對政府政策“歧視性”的抗議。
2017年，法國GM&S工廠危機期間，克勒茲省數十位市長也曾集體將馬克龍畫像翻轉或摘下，以抗議總統關于工廠工人的爭議言論。
同一年，默爾特-摩澤爾省Grand-Failly市長還曾把馬克龍畫像遮住三分之一，并貼上紙條：“財政撥款減少三分之一，畫像也少三分之一。”當地省政府一度指出此舉可能涉及“侮辱總統”，還派憲兵前往查看，但最終并未采取任何處罰措施。
05關于“共和象征”的法式爭論
由此可見，圣但尼市長撤下總統畫像，絕不僅僅不只是“一張照片”這么簡單。
對于法國國家機器而言，總統畫像象征的是共和國制度連續性，以及國家高于黨派分歧的原則。省長在信中強調，市長的職責是“團結公民，而不是加深政治對立”。
但對于激進左翼而言，這種傳統本身也可以成為政治批判對象。
法媒評論稱，巴加約科試圖通過“撤下畫像”表達一種態度：如果國家無法兌現共和國承諾，那么地方也可以拒絕繼續維護某些共和國儀式。
對此，保守派評論員萊維（élisabeth Lévy）批評說，這種做法是一種“缺乏共和禮儀”的表現，并警告稱，它會讓人覺得“新法國”正在通過否定舊有政治習俗來建立自身身份。
（歐洲時報/ 原野 編譯）
編輯：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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