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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商業評論/文】
劉薇在收到扣款信息時,才想起自己還有愛奇藝會員。“好像是去年看什么劇開的來著,好久沒看了,還是先關了吧。”
正要點取消,旁邊母親舉著手機湊過來:“你上次說想重刷的那個劇,這個紅果上就有,你快看看,免費的。”
劉薇湊過去看了一眼,沒有廣告,沒有會員彈窗,劃一下自動播下一集,“還真是哎,就是不知道以后會不會也收費”她感慨道。
就在劉薇發出感慨的同一天,5月4日深夜,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在社交平臺上回應了“紅果即將全面收費”的傳聞。
李亮表示“不會強制收費,也不會改變用戶免費追劇的核心模式”,但為了豐富平臺內容生態,紅果短劇陸續引入了一些影視長內容,其中少量內容依據版權方要求需開通VIP權限觀看。
一個以免費短劇起家的平臺,開始引入影視長內容,并搭建會員體系。這說明,短劇平臺對長視頻腹地的滲透,已經從流量爭奪進入了業務形態的直接競爭。
也難怪愛奇藝這么著急撲向AI。
4月20日的愛奇藝世界大會上,創始人龔宇宣布117位藝人入駐納逗Pro AI藝人庫,并放言“未來100%真人實拍可能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話音剛落,多位藝人工作室緊急發聲否認。
愛奇藝隨后澄清,“入駐藝人庫”僅代表藝人有接洽AI影視項目的意向,具體項目仍需單獨商談授權,公告用詞存在“公司文案的失誤”。
當短劇平臺開始“端盤子”上桌,當老牌長視頻平臺用AI描繪未來,雙方的競爭邊界正在模糊,而“前輩”愛奇藝們則顯得大象轉身困難。
01 AI,長視頻平臺的共同「出口」?
愛奇藝如此急切地轉向AI敘事,其實是長視頻行業經營邏輯的持續承壓。
長視頻的商業模式,本質上是一個關于“預期”的游戲,平臺持續制作內容擴充版權庫,吸引用戶長期訂閱,內容成本攤銷完畢后,會員費就是利潤。
但在實際運行中,這個模型更接近“按月付費的電影票”,用戶往往為一兩部劇付費,播完即走。
2023年《狂飆》帶動愛奇藝會員服務營收單季暴漲24%,劇集播完后會員收入隨即回落,就是典型代表。
一旦長視頻平臺的爆款內容接不上時,壓力就會迅速傳導至財務端。
愛奇藝財報顯示,2025年全年營收272.9億元,同比下降7%,已連續第二年負增長;歸母凈虧損2.06億元,與上一年7.64億元的盈利形成較大反差。會員服務收入從2023年峰值203億元降至2025年的168.1億元。截至2026年5月,愛奇藝股價在1.2美元附近震蕩,市值較2021年高點縮水超過95%。
但收入端的承壓只是表象。
愛奇藝們面臨的更深層變化,是用戶時間正在發生結構性的重新分配。
《中國網絡視聽發展研究報告(2026)》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12月,微短劇人均單日使用時長達129分鐘,同比增長28.4%,已超越長視頻躍居視聽細分應用第二位。
QuestMobile數據同樣顯示,2025年短劇用戶日均使用時長118分鐘,首次超過長視頻行業的109分鐘;長視頻全網用戶時長占比從2023年的17.8%降至2025年的11.3%,而短劇從2.7%升至10.8%,兩者已近乎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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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長視頻不行了”的老調重彈。
值得關注的關鍵在于,短劇切走的不只是碎片時間,而是用戶原本用于長視頻的整塊娛樂時間。
目前,用戶增量市場趨于見頂,QuestMobile數據顯示2026年2月中國移動互聯網月活凈增量僅1904萬,同比增速1.5%。
因此,在存量市場,存量博弈中短劇多吃一口,長視頻就少一口。
三重壓力環環相扣,用戶時間流失沖擊會員和廣告收入,收入壓力迫使平臺在內容投入上更精打細算,而內容投入的收縮又影響內容品質,進一步加劇用戶黏性的下滑。
在這樣的困局中,長視頻平臺集體將目光投向了一個共同的方向——AI。
愛奇藝在2025年下半年啟動赴港上市事宜,并于2026年3月30日向港交所遞交上市申請。美股股價長期在低位徘徊,融資窗口也在收窄,愛奇藝需要一個新的故事來重新吸引資本市場,AI敘事承擔的就是這個角色。
02 同樣的AI,不同的打法
愛奇藝對AI的急切投入,放在行業坐標里看,并非孤例。
2026年上半年,各大長視頻平臺幾乎在同一時間窗口完成了對AI的集體押注,但仔細分辨各家打法的差異,能看出長視頻行業內部對“AI到底用來解決什么問題”的理解并不一致。
比如說,騰訊視頻的打法側重生態構建。在4月15日的網絡視聽大會上,騰訊公司副總裁孫忠懷提出,5至20人的“創作小隊”正借助AI完成過去數百人協作的工作量,內容供給將出現數量級增長,市場加速分層。
為此,騰訊視頻的核心策略是將AI制作工具鏈、IP授權和全新分賬機制打包開放給外部創作者,扶持小型創作小隊成為獨立的內容生產單元。平臺的角色也從過去的內容組織者,轉變為創作工具的提供方和創作者生態的運營方。
優酷的定位則更側重于技術在整個生產體系中的嵌入方式。優酷總裁吳倩在同一場合將AI定義為“生產力系統”而非單一工具,強調“藝術+技術”雙輪驅動,把AI深度嵌入內容生產全流程,并同時搭建“編、導、演”一體化人才培育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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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倩看來,“AI時代,最稀缺的從不是技術工具,而是既能駕馭創意、又能掌控技術的超級創作者”,本質上是在說,優酷的AI策略是從人才培養階段開始,把技術和創作能力捆綁在一起建設。
另一邊,芒果TV走的則是組織變革先行的路線。2026年2月,芒果超媒將AIGC創新內容中心升級為獨立一級中心,與節目制作中心平級,業務方向覆蓋虛擬晚會、AI真人劇、AI漫劇等可獨立招商和變現的內容產品。
把三家平臺的路徑放在一起,共性大于差異:它們都把AI定位為服務于創作者的賦能工具。騰訊做的是生態基建,優酷做的是人才體系,芒果做的是組織變革,但落腳點一致,讓AI成為創作者手中的放大器,而非替代者。
愛奇藝在4月20日大會上走的是第四條路,也是更有爭議的一條路,“AI藝人庫”的方式,在從業者看來,不是一次技術工具的升級,而是一種話語權的重新分配,演員從創作鏈條中的合作方,變成了可被平臺調用的數據資產。
這種不安全感一旦生成,便會迅速發酵。
目前,傳統影視機構還沒有真正適應AI時代的技術體系,行業還在學習如何與AI相處,但愛奇藝的AI藝人庫,則讓技術跑在了規則和共識的前面。
03 AI“救不了”長視頻
目前,AI在劇本輔助生成、場景預演、后期剪輯、特效渲染等環節確實能帶來效率提升。對于高度依賴大投入、長周期的精品長視頻而言,任何能降低風險、壓縮成本的嘗試都值得探索。這套邏輯在產業層面有一定合理性。
但問題在于:效率提升,用戶就愿意買單嗎?
2025年底,亞馬遜Prime Video為兩部熱門動漫上線了AI生成的英語配音,結果遭到觀眾強烈抵制。聲音僵硬、毫無情緒,有時甚至與畫面完全脫節,“像故障的文本轉語音工具拼接出來的”。輿論發酵后,亞馬遜被迫悄悄撤下了這些AI配音。配音演員Daman Mills直言:“這是對所有表演者的巨大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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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奇藝的“AI藝人庫”風波,本質上也是同樣的問題——當平臺把演員的肖像、聲音、表演風格打包成“可調用的數據資產”時,它忽略了一個基本事實:觀眾喜歡一個演員,從來不是因為他的數據參數,而是因為他在某個瞬間流露出的、只有活人才有的東西。馮遠征說得更直接:“AI演員的眼淚是畫出來的,但我的眼淚是從身體里流淌出來的,有溫度、有味道。”
當每天都有海量作品被推送到用戶面前,頭部精品內容的創作門檻會持續提高。換句話說,AI或許能幫你做出更多東西,但真正值錢的東西反而更難做。那些只有活人才有的瞬間——比如一個欲言又止的眼神,而AI可以模仿,但無法復現。
而這也是優酷總裁吳倩強調“擁抱AI不是為了‘替代’,而是為了‘成就’”的原因所在。
回到長視頻平臺的問題上,AI與長視頻的結合是不可逆的。平臺在追逐AI效率的同時,能不能保住內容的價值,才是真正要緊的事。
對觀眾而言,值不值得花時間,始終是唯一的硬通貨。
就像劉薇,她并不關心這些宏大的行業敘事。她只知道自己上個月想看的還剩最后兩集,但沒再充會員。那部劇的結局,她已經在小紅書上刷到了,三分鐘看完一部劇,解說得還挺有意思。
“省時間。”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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