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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讀莫言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的答案是:累。
不是那種讀哲學書的累,是那種被文字砸暈的累。他的句子像機關槍一樣掃過來,比喻像不要錢一樣往外扔,夸張起來能把地球吹成氣球。
這不是缺點,這是他的核武器。
我們來看幾個例子。莫言寫一個女人的身材——“她的乳房像兩只打架的兔子”。你仔細品這個比喻:不是常見的“像兩只鴿子”“像兩個饅頭”,是“打架的兔子”。有動感,有野性,還有點暴力美學。這就是莫言,他不給你四平八穩的比喻,他要讓那個意象在你腦子里蹦迪。
再看他寫饑餓。一般人寫餓會怎么寫?“肚子咕咕叫”“餓得前胸貼后背”。莫言怎么寫?《糧食》里寫一個女人偷了公家的豆子,不敢帶回家,就把豆子吞進肚子里,回去再摳嗓子眼吐出來。這個過程寫了幾千字,寫她怎么吞、怎么吐、怎么把豆子洗干凈煮給家人吃。那種惡心、殘忍、絕望的感覺,比任何形容詞都更有沖擊力。
他還有個絕活——反諷。《生死疲勞》里,西門鬧一次次轉世投胎,每一次都以為自己能討個公道,結果每次都被時代的大潮拍死。莫言用荒誕的方式寫歷史的荒誕,讓你笑出聲的同時心里發涼。這才是高級的黑。
有人說莫言的文字是“語言暴力”,我不同意。暴力的對立面是精準,莫言的文字恰恰是精準的暴力——他知道該在哪個地方下刀子,該用多大的力氣,該切多深才能讓你疼但又不會昏過去。
這背后是什么?是民間文學的滋養。莫言從小聽村里的老人講妖魔鬼怪的故事,那些故事里的語言都是活的、野的、不按規矩出牌的。他后來讀了福克納和馬爾克斯,發現這幫洋人也玩這一套,于是放心了——原來牛逼的作家都在撒歡,只有平庸的作家才守規矩。
所以,如果你想學怎么寫“活的文字”,別去看什么寫作教程,你就去讀莫言。看他怎么把一句普普通通的“天黑了”寫成“天像一口倒扣的黑鍋壓下來”;看他怎么把“他很生氣”寫成“他的頭發像刺猬的刺一樣根根豎起來”。
他不會給你規規矩矩的文本,他只會給你一場語言的狂歡派對。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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