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周六晚上八點半，葉氏精密制造總部的書房還亮著燈，葉建國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寫著股權分配，長女葉曉晴分到百分之六十八，次女葉知秋分到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二留給員工激勵池，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念天氣預報一樣，葉知秋推門走進來，手里拎著一盒已經涼透的外賣，腳上還沾著慕尼黑機場的灰塵，她剛剛結束第三趟出差，訂單是實打實地簽下來的，客戶是德國一家老牌工業設備商，談判拖了四個月，她改了十七版技術方案，跑過三次工廠現場，連對方工程師都認得她的名字。
這單生意價值四百二十萬美元，過去五年里，她一個人承擔了公司將近四成的收入，光是今年上半年，她的個人業績就超過了銷售部門其他所有人的總和，但沒人提起這件事，葉建國只是說姐姐是家里的長女，母親跟著補充說她需要和林氏集團聯姻，這是件大事，葉曉晴今年三十二歲，從985高校畢業后直接進入公司，從來沒有獨立簽過一個客戶，也沒有去外地拜訪過一次客戶，平時的工作就是批閱文件、參加飯局、購買包包，當天下午她開著瑪莎拉蒂回來，后備箱里塞滿了愛馬仕和路易威登的包裝袋，聽到消息后笑了一下說，百分之十還嫌少，她還真把自己當成總經理了。
股權分配這事兒,董事會沒走流程,能力評估也沒做,KPI更沒人提,規則就三條:她是老大,她要嫁進林家,將來得撐起這個家,至于葉知秋加班熬夜反復修改方案,都被說成公司資源本就該她用,有人私下嘀咕她用的是公司的車公司的人公司的錢,成績倒算她的,這話聽著荒唐卻沒人反駁,更諷刺的是周日白天葉曉晴在客廳跟親戚聊接班計劃,聲音挺大,樓上葉知秋正靠在窗邊聽,那句"她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出去創業"扎進耳朵里,她沒動彈也沒出聲,默默把手機鎖屏了。
周一的董事會照常召開，老董事們一個個向葉曉晴道賀，說她有格局，像葉總年輕時那樣，葉建國只交代一句讓她去和對方談談，葉曉晴點頭應下，轉身回到自己辦公室，她知道要談什么，股權、公平都不用提，她已經坐在財務審批簽字的第一位，人事任免權在她手里，連團建預算也歸她批，葉知秋那天請了病假沒來，沒人問原因，也沒人覺得奇怪。
她臥室墻上還掛著一張舊照片，那是她拿下第一個百萬訂單那天拍的，父親舉著相機，笑著喊“看這兒”，她站在車間門口，工裝袖子卷到手肘，頭發亂糟糟的，但眼睛很亮，照片背面有葉建國寫的字：“你做得好。”現在那張照片還在原處，沒換過，也沒取下來，只是每次她抬頭看一眼，都覺得那笑容有點遠。
公司賬目都明明白白，可股權結構一直沒寫進章程里，它藏在飯桌上的幾句話中，藏在長輩說女兒總要嫁人的沉默里，也藏在“長女優先”這四個字大家都默認的空氣里，葉知秋沒有吵鬧，也沒有發朋友圈，只是把出差報銷單塞在抽屜最底下，一直沒交，上周三她又飛深圳，客戶約的是周四上午十點見面，她提前一天到了，住在機場旁邊的小旅館，凌晨四點還在改PPT，沒人知道她改了多少次，就像沒人記得五年前她第一次單獨見客戶時，緊張得把名片都捏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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