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焦慮的根源

前兩天，一位朋友推薦給我一篇公眾號文章，我一看是10萬+的爆文，然后我點開了公眾號一看，這個公眾號其他文章大部分都只有幾百的閱讀量，這個細節引起了我的注意。同樣作為公眾號內容創作者，我深知這種現象背后，正是創作者真正焦慮的根源的，我把它稱之為：斷裂性。如果要加一個限定的話是現代性的斷裂性。

為什么現代人的焦慮？焦慮的本質是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擔憂和恐懼，那為什么未來會變得不確定呢？這種不確定性的根源是什么？在思想家羅薩看來，現代人的焦慮感和不安感來自于科技、社會和生活節奏的加速變化。但如果僅僅是社會加速，也很難解釋現代人的焦慮感。加速可能會帶來壓力和緊張，但是焦慮的背后是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恐懼，這是兩種不同的心理建構機制，而“斷裂性”可以更好地解釋現代人的焦慮感根源。

這種斷裂感其實在日常生活中無處不在。有一個經常被熱議的話題就是“學歷貶值”，通常我們認為，學歷貶值有兩種理解，一種是學歷的投入回報率更低了。花了很多時間和金錢，拿到好學歷，也未必能找到好工作。另外，現在就業壓力大，大學畢業生的就業工資每年都在下降，因此，我們認為學歷貶值。但是，這兩種觀念并不能很好解釋學歷貶值，因為，名校文憑依然具有比較優勢，甚至頂尖名校的比較優勢，比過去更加明顯了。

真正的學歷貶值來自于這種斷裂性，簡單來說，不是高學歷不值錢，而是學歷保值的期限在縮短。過去有一張名校文憑，就是終身的背書，名校文憑的含金量甚至會不斷上升。而今天，雖然名校文憑依然具有一定的延續性，這種延續性正在減弱，更多時候，名校文憑只是入場券，你依然需要在工作中重新證明自己的價值和能力。同樣，你的工作能力和職業成就也存在這種斷裂性，上一家公司的高光業績，到新行業、新賽道就可能完全不被認可，你需要重新證明自己的價值和能力。就像很多公司和行業，時代風口一變，曾經稀缺的經驗、能力、成就會直接作廢，你需要重新積累，這種“斷裂感”滲透在現代社會的每一個角落。

真正的不確定性，不是來自社會變化太快，而是來自于這種斷裂性，你的努力、資歷、成績、口碑、能力，在時空中都失去了延續性，呈現出斷裂性，它們會不斷被清零，你需要不斷重新證明你自己。你過去并不會帶到未來，對你來說，未來永遠充滿不確定性，你對未來永遠沒有掌控感，因此，現代人會產生深深的焦慮感，這種焦慮感的背后是現代性的斷裂性特征。

那這種斷裂性是如何產生呢？這就要說到吉登斯對現代性的剖析，前面我們介紹了，吉登斯認為，時空虛化、脫嵌機制和反思性是現代性的三大核心動力。而斷裂性跟這三個現代性特征都緊密相關，或者可以說，正是它們三者共同作用的結果。

先說說時空虛化，這是斷裂性產生的基礎。在傳統社會，時間和空間是牢牢綁定的，我們的生活、工作、社交都被限定在固定的地域里，一輩子扎根在一個地方，遵循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節律，人生軌跡清晰可預判，父輩的生活模式就是下一輩的生活參照，這種時空綁定讓一切都有章可循，自然不存在斷裂一說，自然在時空中是具有延續性的。但現代社會，時間虛化和空間虛化打破了這種延續性，鐘表統一了時間標準，交通和通訊打破了空間壁壘，我們可以異地工作、遠程社交，甚至跨城遷徙成為常態，時空徹底脫鉤，曾經的地域的庇護、經驗的壁壘、固定生活節奏都全部消失了，生活變成了沒有錨點的漂泊，這種時空層面的斷裂，讓我們失去了最基礎的延續性和穩定感。

再看看脫嵌機制，這是斷裂性的核心原因。吉登斯所說的“脫嵌”，就是社會關系從地方性的日常情境中抽離出來，不再依附于血緣、地緣、宗族這些固定的紐帶，脫嵌是建立在時空虛化基礎上的。，在前現代社會，我們的身份、價值、人際關系都是相對固定和延續的，有家族兜底、有熟人認可，你不需要不斷重新證明自己，大家對你的認識有延續性。但現在，我們從這些傳統紐帶中“抽離”出來，進入了一個由象征符合和專家系統建構的抽象網絡中。數字貨幣、價值觀念、網絡算法、職場規則，這些陌生的抽象系統取代了熟人關系，成為我們生存的依托。我們每天依賴陌生人搭建的系統生活，卻無法掌控它的運行邏輯，曾經的熟人信任、固定身份全部失效，只能獨自面對一切，這種與傳統秩序的徹底脫嵌，正是斷裂性的核心來源。

最后是現代性的反思性，它讓斷裂性變得更加常態化。它讓過去的一切隨時可能被推翻和重建。傳統社會，我們的認知、行為、價值觀都是代代相傳的，有統一的解釋框架和標準答案，不用反復質疑和調整。但現代社會，反思成為常態，這種反思不是自我反思，而是社會機制，現代社會的反思性核心特征是，知識的可證偽性和可修正性。

今天被普遍認可的真理、被廣泛應用的知識，明天就可能被新的研究、新的發現所推翻；今天行之有效的制度、被普遍遵循的規則，明天就可能因為社會的變化而被修訂、被替代。這種持續的變化，讓現代社會失去了傳統社會所具有的穩定與確定性，一切都處于臨時性、暫時性的狀態，沒有任何一種知識、一種制度、一種規則能夠長期固定不變，過去和現在、現在和未來之間隨時可能斷裂。

對于現代人而言，這種隨時的斷裂，所導致的不確定性，帶來的是深深的不安和焦慮，我們無法確定自己所學的知識是否依然有效，無法確定自己所遵循的規則是否會被改變。比如這些年面對人工智能的沖擊，讓很多人陷入了職業發展焦慮，這種焦慮感不是來自于人工智能會不會替換我們的工作，更來自于我們過去的一切可能被隨時清零，不管你過去有多么成功，都需要在未來重新證明自己。這種斷裂性和不確定性，讓現代人始終處于一種無所適從的狀態，對未來沒有穩定的預期，內心充滿了焦慮。

現代性的這三大特征，本質上是讓“一切固定的東西都煙消云散”。曾經的終身背書、固定經驗、穩定關系，都在時空虛化、脫嵌機制和反思性的作用下，失去了延續性。我們就像被拋入一個游戲，只要你走錯一步，就需要重新開始，過去的積分都不算了，每一個階段都要清零重來，這種無法掌控的斷裂感，正是現代人焦慮和迷茫的終極根源。

這種斷裂性的現代社會特征給了我們什么啟示呢？不可否認，名校學歷、工作經驗在一定程度上還是可以有延續的，但是，我們深知，這種延續性并不是過去那種可以長期累積的延續性，它們變成了隨時可能斷裂的東西。這種感覺就像，一個一輩子都有良好信譽的企業家，突然在一夜之間就可能名譽掃地，晚節不保，正是在這種隨時面臨斷裂的威脅，讓現代人需要不斷重新證明自己的價值。

那還有什么是可以延續的呢？你的學歷、知識、能力、經驗和成就都可能隨時失去價值，但一個人內在的品質，比如，你的堅韌、勇敢、好奇心、求知欲、學習能力、獨立思考，這些良好的內在品質，它們才是可以跨越時空，你一直持有，并可以長期延續的東西，因為，這些內在品質是你在長期的生活中，沉淀到自身的，而不需要被外界認可和承認，也不會因為時間的流轉，而突然失效。對于現代社會的斷裂性，你有什么看法，歡迎在評論區談談你的看法，更多哲學話題討論，可以在后臺留言“哲學”給我，加入社群討論，我們下一期內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