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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周一萍在上海留影
疾風勁草識良師
周一萍
(一九八一年二月五日)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二日,上海淪陷,英法兩租界成為“孤島”。那時,一切公開的救亡活動都已轉入地下,抗日報刊也大都被迫停刊了。日偽極司非而路的特務機關,一步步把魔爪伸到“孤島”上來。各高等院校的國民黨分子,不準教授在講壇上宣傳抗日,也不準學生搞救亡活動。一批特務學生,兇相畢露,時刻監視著教授和學生們的活動。共產黨員和進步分子,隨時都有被捕和被暗殺的危險。但是,我們黨仍然在“孤島”上領導著各界人民的抗日救亡活動,抗日和投降,民主和反共的斗爭更加深入,也更加激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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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5月,鄭振鐸(前左四)在暨南大學與中文系畢業生合影。
當時,鄭振鐸同志擔任暨南大學文學院院長兼中國語文學系主任。在那個寒凝大地的時刻,他表現出了愛國知識分子的凜然正氣和高尚品質。由于環境的限制,他不可能創作和發表更多的作品。但是,他卻以抗日救亡為己任,置個人安危于度外,熱情支持我們黨領導的革命文學運動和學生運動,做了許多有益的工作。他和周谷城、周予同、方光泰、李健吾等進步教授一起,在講壇上宣傳愛國主義思想。他主講的中國文學史,過去總是把重點放在古代民間文學研究上面。這時,他卻著重講解歷史上堅持民族氣節的愛國主義詩篇,如陸游的《示兒》,文天祥的《過零丁洋》,于謙的《石灰吟》等,借古喻今,激動人們舍身殺敵。他的講課吸引了大批學生,連其他院系的同學,也都主動跑來聽他的課,從中汲取抗日救亡的勇氣和力量。
在“孤島”上,我們黨領導著學生界的抗日救亡活動。上海市學生協會(簡稱學協)團結了各大、中學校的進步學生,各院校都成立了學生會、讀書會、團契等群眾組織。根據江蘇省委學委的指示,我同鄭振鐸同志建立了經常的聯系,隨時向他介紹我們的工作和想法,聽取他的指導和意見。每一次交談,他總是以十分興奮的心情,聽取我們的介紹,并給予很高的評價。正如他在《暮影籠罩一切》一文中所說的:“可愛和驕傲,信仰和決心,交織成了這一時期的青年的活動趨向。”他對我們提出的要求,總是盡最大的努力予以支持。一九三八年,一位進步同學,用周方的筆名,在學協機關刊物《學生生活》上,寫了一篇揭露暨南大學壓制學生救亡活動的文章,觸怒了學校的國民黨分子,要對她進行嚴厲處分,還企圖通過這個“突破口”,找出黨組織、學協的領導成員。我受黨組織的委托,請他給以幫助,他當即欣然答應了。經過他多方面的努力,終于把這件事平息了下來,保護了一批進步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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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40年代,鄭振鐸在上海留影。
為了打破當時文藝界萬馬齊喑的局面,根據黨組織指示,準備由吳巖、舒昂、易默、裕年等同志,創辦綜合性文藝刊物《文藝》。我把這個設想告訴了鄭振鐸同志,他非常熱情地表示贊許,并給我們以很大的鼓勵。《文藝》出版后,他每一期都認真閱讀,經常向我們提出改進意見。魯迅、高爾基的紀念特輯,都是根據他的倡議編輯出版的。
在這個期間,他和周建人、許廣平、胡仲持、王任叔等同志,組織了復社。以復社為名,顯示了我們老一輩文藝工作者,決心繼承南明愛國知識分子的抗敵復國的鮮明立場。復社編輯出版了《魯迅全集》、《西行漫記》等重要著作。在當時條件下,出版發行遇到了很多困難。鄭振鐸同志把我找去,要求我們通過學協的渠道,在進步學生中征求預訂。這樣,既能解決編輯出版的經費問題,又能使這些著作在“孤島”上廣為流傳,使廣大青年從中吸取營養,起到宣傳和教育的作用。
鄭振鐸同志是在我國現代文學史上作出了重要貢獻的一位大師,也是我們尊敬的師長。他對我國古代民間文學進行了發掘和研究,在中國文學史的研究上,提出了許多獨創的見解,他組織文學研究會,先后主編了《小說日報》、《文學》,寫了《桂公塘》等眾口傳誦的作品,這些都是人們所熟知的。但是,我覺得,鄭振鐸同志最為可貴的,是在民族存亡的緊要關頭所表現出的臨危不懼、堅貞不屈、忠于祖國、忠于人民的愛國主義精神。四十多年之后,有幸重讀他在“孤島”時期的著作,謹以小詩一首,表達對他的懷念和崇敬:
奮筆耕耘抒壯志,疾風勁草識良師。
凜然正氣渾難忘,最是寒凝大地時。
(原載1985年9月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版《上海“孤島”文學回憶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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