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自由計劃”落地第一天：美伊交火，阿聯酋遭襲，海峽斗法將重燃戰火？

（原標題：深度|“自由計劃”落地第一天：美伊交火，阿聯酋遭襲，海峽斗法將重燃戰火？）

隨著美國4日啟動“自由計劃”，霍爾木茲海峽風波再起。

一方強闖海峽，一方果斷開火；一方宣稱擊沉對方多艘快艇，一方矢口否認，美伊之間幾乎劍拔弩張。

與此同時，位于海峽對岸的阿聯酋石油樞紐自停火以來首次遭襲，多艘貨輪不幸“挨打”。

疏導船只的“自由計劃”究竟是美國所說的人道義舉，還是重燃戰火的危險引信？

火藥味驟濃

中東當地時間4日，美國在霍爾木茲海峽實施所謂“自由計劃”，“引導”被困船只駛離海峽。

美軍同日表示，作為疏導行動第一步，兩艘懸掛美國國旗的商船成功通過海峽。

“自由計劃”或許能以少量美國船只“過關”裝飾門面，但能否給海峽帶來完全的“自由”尚未可知。

肉眼可見的卻是，計劃落地第一天，恰恰成為4月8日停火以來火藥味最濃的一天，也是停火協議幾近破裂的一天。

一邊是美伊“交火”。

按照美方說法，伊朗當天向美海軍艦艇以及受美軍“保護”商船發射多枚巡航導彈、無人機等，美方擊沉伊朗7艘小型快艇，但無美軍艦艇被伊朗導彈擊中。

伊朗方面則給出另一版本的敘事：否認美軍擊沉其軍方快艇，而是民用船只遭襲，并導致5名乘客死亡。

伊朗軍方還稱，一艘美軍驅逐艦當天試圖進入霍爾木茲海峽，遭警告射擊后返航。

一邊是阿聯酋“躺槍”。

當天，阿聯酋方面稱，能源樞紐富查伊拉石油工業區遭來自伊朗方向的無人機襲擊，造成3人受傷。

這是4月8日臨時停火以來阿聯酋首遭此類襲擊。

阿聯酋外交部譴責伊朗襲擊該國民用設施，并放話將對此作出回應。

阿聯酋國防部還稱，當天攔截來自伊朗方向的12枚彈道導彈、3枚巡航導彈以及4架無人機。

但伊朗方面否認與富查伊拉石油工業區遭襲有關，并警告阿聯酋不得采取不當行動。

另一邊是海峽附近多艘船只遭殃。

一艘油輪在阿聯酋富查伊拉以北78海里（約144公里）處遭不明導彈襲擊；一艘韓國公司運營的貨船（巴拿馬籍）爆炸起火；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旗下一艘船只遭無人機襲擊，阿聯酋外交部指認系伊朗所為。

此外，國際油價也因局勢驟然升級上漲超5%。

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教授、中國中東學會副會長劉中民指出，霍爾木茲海峽出現最新緊張態勢，一方面是美伊停火以及談判失敗以來，雙方矛盾斗爭發展到一個新階段的結果，即美國以封鎖伊朗對抗后者封鎖海峽，伊朗則試圖建立新的海峽管理制度。

另一方面，也說明海峽問題已成為戰爭的核心焦點，尤其是能源價格受沖擊，海峽危機已成為令美國難堪的急迫問題。

劉中民表示，對于如何打破海峽困局，特朗普一直在軍事威懾與推卸責任兩套話語之間切換。最新行動似乎是帶有混合色彩的新方式：以軍事手段為支撐，以人道主義為包裝，看似保障通航、利好相關國家與船只，實則帶有投機性，意圖通過“自由計劃”打通海峽，造成既定事實迫使伊朗承認，以最小成本達成戰略目標，進而恢復美國主導的戰前海峽自由通行狀態，甚至控制海峽。

兩種“制度”之爭？

面對美國強推“自由計劃”，伊朗方面作出強硬回應。

首先，針鋒相對、密集發聲。

伊朗伊斯蘭議會國家安全和外交政策委員會主席易卜拉欣·阿齊茲表示，美方行為將被視為違反停火協議。

伊朗武裝部隊稱，將對任何試圖接近或進入霍爾木茲海峽的外國軍隊，尤其是美軍進行打擊。

伊斯蘭革命衛隊發言人說，海峽管理流程未發生任何變化，違規船只將被強力攔截。

伊朗外長阿拉格齊對美國反唇相譏：政治危機無法通過軍事手段解決，“自由計劃”就是“僵局計劃”。

其次，加快規則化、制度化步伐。

繼議會宣布將批準“霍爾木茲海峽管理法”之后，革命衛隊海軍4日公布了海峽新地圖。

伊方劃出新的管控范圍：南起伊朗穆巴拉克山與阿聯酋富查伊拉南部之間的連線，西起伊朗格什姆島末端與阿聯酋烏姆蓋萬之間的連線。

有分析指出，新的管控區遠超海峽主體，延伸至阿聯酋的大片海岸線，4日遭襲的富查伊拉石油工業區也被劃入其中。此舉意味著伊朗將對海峽實施更廣泛、嚴格的控制，是其在激烈對抗背景下，對美方海上封鎖與“自由計劃”作出直接、強硬的反擊。

在劉中民看來，美伊圍繞霍爾木茲海峽的博弈反映的不僅僅是地緣政治沖突，更是海洋霸權國與沿岸國之間觀念、制度的沖突。

伊朗作為沿岸國，在戰爭帶來的生死存亡考驗下，越發認識到霍爾木茲海峽對于反制美國的巨大戰略價值，試圖爭奪主導權、建立自主管理規則。

至于伊朗擴大管控范圍的做法，劉中民認為更多是一種與美斗爭手段，尤其是試圖從軍事安全層面打好這張“王牌”，強調其對霍爾木茲海峽及相關海域的權利。但未來若要合法解決海峽通行問題，預計仍需參照《聯合國海洋法公約》進行談判。

暴露戰略焦慮

襲擊美國軍艦、別國商船和盟友阿聯酋，伊朗如此“膽大妄為”，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反應卻頗為微妙。

“那并非猛烈的交火”、襲擊阿聯酋“造成的損失并不嚴重”、韓國船不在美方疏導行動范圍內……這番表態被認為似乎有意對伊朗的行為視而不見，回避確認其違反停火協議，以淡化事態影響。

不過，4日早些時候，特朗普威脅伊朗如果向美國船只開火，將被“從地球表面抹去”。

談及戰與和的可能性時，特朗普的軟硬兩面性也顯露無余。

一方面稱美軍正在加緊各項戰備工作，伊朗只有兩條路，要么達成協議，要么面對美國軍事打擊；一方面又稱伊朗相比過去已展現出靈活性。

有消息稱，美伊外交進程并未完全停滯，雙方交換了協議草案。

“在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上，伊朗正在考驗特朗普的耐心，美國某種程度上也處于臨界點。”劉中民說，特朗普的言論及行動凸顯其陷入戰略焦慮。

美國既想徹底解決伊朗問題，又忌憚陷入長期消耗戰；繼續冒進或讓“快進快出、快打快收”模式失靈，退縮則無法實現目標。兩難境地下，啟動“自由計劃”是其尋求脫困的表現，試圖在戰與和之間尋找新的機會。但正如戰爭走勢已超出特朗普的掌控，霍爾木茲海峽問題恐怕也很難按特朗普設定的理想路徑去解決。

雙方如果在霍爾木茲海峽持續斗法，短期來看，美國軍事占優。憑借航母戰斗群、情報、裝備等絕對優勢，或能拿下海峽，但難以長期占領和控制海峽；長期而言，伊朗更占上風。依托領土縱深、岸基導彈、無人機甚至水雷等展開消耗戰，斗爭天平或向伊朗傾斜。

劉中民還指出，美國的“自由計劃”行動帶有冒險性，或將激化美伊矛盾，伊朗不會坐視美國通過投機方式恢復海峽通航。未來，須警惕戰火在霍爾木茲海峽重燃，可能打破不戰不和的僵持狀態，甚至將沖突推向新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