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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人物檔案研究組》
2026年4月,北京車展的聚光燈下,李斌站在臺上,身后是蔚來、樂道、firefly螢火蟲三大品牌11款新車。不遠處,媒體群訪持續了三個多小時,他專門推遲了一場內部會議,邊說邊笑,談決賽期、聊芯片賬、算千億降本。七年前,他被全網掛上"2019年最慘的男人",坐等破產倒計時;七年后,他在自家車展上演講,剛剛宣布蔚來成立以來首次實現單季度盈利。
這種反差,恐怕只有真正經歷過大別山那個冬天的人才能理解——他們早就知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一、絕食換來的北大門票
李斌1974年出生于安徽大別山深處。那是一個商品糧稀缺的年代,山區孩子最穩妥的出路是上中專,吃上國家飯,而不是讀高中再冒險考大學。那年,李斌面臨分叉路口,他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選擇:絕食。
不是一時沖動,是認真逼出來的談判籌碼。他用絕食相逼,從家里爭取到了上高中的機會。多年后,他把這段經歷視為人生最重要的轉折:"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個轉變,如果沒堅持下去,我肯定不能上北大,也不會有現在的一切。"
1992年,李斌考入北京大學,主修社會學,輔修法律與計算機。鄧小平南巡講話的余溫還在,高校里已經有學生在談創業、談互聯網。文科生李斌輔修了計算機系課程,以一己之力通過國家軟件水平高級測試,成為彼時北大文科生里唯一的系統分析員。他在校期間打過五十份工,1996年拿出積蓄創辦了幫企業注冊域名的"南極科技"。那時的他不知道,這只是幾十年創業征途的序章。
二、易車:互聯網泡沫里的一堂課
2000年,中國汽車市場蓬勃向上。李斌和合伙人籌資1410萬元注冊了易車網,定位汽車資訊與交易信息平臺。他們在中國大飯店開了盛大的成立發布會,雄心勃勃參加北京車展。一切看起來順風順水。
隨后互聯網泡沫破裂,大股東虧損近400萬后撤資,合伙人也開始埋怨。李斌當時面臨兩個選項:關閉公司,或者自己把債務扛下來買下整個爛攤子。他選了后者。最困難的時期,公司只剩8個人,辦公地點從寬敞的別墅搬進沒有電梯的老式居民樓,上大學時習慣打車的李斌開始坐公交出門,口袋里揣著夠當天吃飯的幾十塊錢。
2003年,他開始給汽車經銷商寫管理軟件、接大單,華晨、一汽相繼成為客戶,現金流開始轉正,易車在2004年起死回生。這段還債的兩年,徹底改變了他的決策風格:"從高舉高打,變成先想清楚怎么活。"2010年,易車在紐交所上市。李斌由此成為中國汽車互聯網領域的關鍵人物之一,但他知道這還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
三、蔚來:一場燒進去千億的豪賭
2014年,李斌創立蔚來汽車,目標是做中國版特斯拉。外界后來把這一批造車新勢力——蔚來、理想、小鵬——戲稱為"PPT造車"。而李斌從一開始就清楚,做整車意味著什么:極重的資產、極長的周期、極高的試錯成本,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他依然義無反顧。
蔚來的早期之路比外界預想的順利一些:2018年9月在紐交所上市,成為美股上市的中國造車新勢力第一股;ES8量產交付,創下多項紀錄;李斌站在鑼聲旁邊,笑得神采飛揚。然而這段好景未能持續——2019年,ES8被迫大規模召回4803輛,幾乎耗盡公司現金流,股價一路暴跌至接近1美元退市紅線,資金鏈瀕臨斷裂。就在這一年年末,一位知名投資人在微博上隨手一句"2019年最慘的人",將李斌推上了熱搜,也推進了整個行業的集體唱衰視野。他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輾轉各地對接資金,在漫天質疑聲中努力穩住團隊軍心。那個冬天,蔚來的處境和李斌小時候大別山的冬天頗為相似:寒冷、逼仄,但也清醒。
四、合肥一局,絕處逢生
2020年初,蔚來已到存亡邊緣。就在那時,合肥市政府戰略性介入,宣布引入約70億元戰略投資,換取蔚來中國運營主體的股權,并將蔚來中國總部落戶合肥。這筆錢來得剛剛好——幾乎精確地踩在蔚來資金鏈即將斷裂的節點上。消息一出,外界嘩然:政府怎么敢投一家被普遍認為快倒的公司?
事后證明,這是一次雙向賭注。合肥賭對了新能源汽車的國家級方向,蔚來拿到了救命錢,更拿到了站穩腳跟的時間窗口。李斌隨即啟動內部改革:推行"基本經營單元"機制,精簡17%冗余崗位,調整銷售模式,優化供應鏈使零部件通用率提升40%。2020年,蔚來股價全年暴漲逾1100%,市值一度超越寶馬與戴姆勒,李斌本人也從"最慘"變成"最飄",成為那一年資本市場最戲劇性的注腳。
換電體系,是蔚來在這段時期真正構筑起來的核心壁壘。從2017年每次換電需時3分鐘,到2025年第四代換電站實現2分24秒,再到換電站突破3000座、日均服務超10萬次。累計換電次數破億,換電效率與規模壁壘遠超任何追趕者。2026年4月,國家新政明確新能源汽車電池回收規范,專門為換電模式設立例外通道,換電護城河的政策價值進一步顯現。
五、決賽場上的李斌
2025年第四季度,蔚來創立十一年后,首次實現單季度經調整經營盈利。2026年一季度,蔚來交付量同比增長超過90%,李斌公開設定了全年Non-GAAP口徑下經營盈利的目標。北京車展期間,他在采訪中說:"汽車行業的競爭差距往往就在3到5個百分點,毫厘之間定生死。"
這句話背后有他自己最清醒的認知:蔚來正在為一場更殘酷的決賽做準備。自研旗艦芯片"神璣NX9031"開始向20萬至30萬級大眾市場下探,搭載樂道品牌車型;芯片業務主體"神璣公司"已引入外部股東,開始對外供貨,芯片從成本中心轉型為利潤中心。李斌算了一筆賬:過去蔚來每年向英偉達采購芯片最高達3億美元,自研后在量上來的情況下已經"非常合算"。他還呼吁行業推進汽車芯片歸一化、電芯標準化,如果能做成,整個行業降本1000億元"一點問題都沒有"。
從大別山一個用絕食換來高中名額的少年,到北大宿舍里的第一款軟件,到互聯網泡沫后一個人扛下債務的易車,再到2019年那個全網等著看他破產的冬天——李斌身上最稀缺的素質,不是前瞻,而是在極度逆境中依然能夠精確執行的能力。汽車行業的決賽剛剛開始,他還在場上。
這里是《商業人物檔案》,我們下期繼續拆解商業背后的人性、格局與命運。
李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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