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她終于明白了（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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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馬寶成扛著行李急匆匆的來到公交車站的時候，還是沒能趕上開往老家的最后一班公交車。

他是剛從上海打工回來，過完春節就出去，快一年沒回家了，要不是這個項目工程提前完工了，他又不愿意再轉到別的工地上去，他是會一直干到快過年才會回來的，這可比往年提前了一個多月回老家了。

馬寶成的老家距離縣城有三十多里地，他一共弟兄五人，他是老大。父母過世的早，幾個兄弟都是在他和妻子的一手拉扯下先后成家立業的，因此他的幾個兄弟以及侄男侄女對他都是非常尊敬，可以說他是老馬家這一大家子的當家人。兩口子心地善良，辦事公道，在村里也頗有威信。

就在馬寶成四下張望著看看有沒有順風車，或是是否打一輛出租車回家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從他面前疾馳而過。開過去近百米之后，卻又掉頭開回來，停在了他跟前。

“寶成叔！你是不是剛下火車？這是要回家嗎？”車門打開一個胖乎乎，看起來就像電視劇《小兵張嘎》里面那個漢奸翻譯官模樣的人，滿臉堆笑的下了車。

“哦，是二林呢，”馬寶成認出來了。這個人叫李二林，和他是同村的，不過這些年一直在縣城做生意，手里有點小錢兒。可他為人卻不怎么樣。平日里同村的人到城里來，他見到了都是愛搭不理的，眼睛能翻到天上去。他是用得著你向前，用不著你向后。心眼兒壞得很。今天這小子是怎么了？怎么這么熱情，馬寶成心生疑惑。

“來來來，上車上車，我送您回去，”李二林邊說邊搶過馬寶成的行李放進了后備箱。

上車之后馬寶成對李二林說：“二林吶，你也挺忙的，就別送我了。回咱們村的公交車也剛走沒多遠，你的車快，追上去，我坐公交車回家就行了。”李二林卻急忙說：“寶成叔您看您說的，再忙侄兒我也要把您送回家，哪能讓您坐那破公交。又慢又顛簸。你就別管了。”

一路之上李二林又是讓煙，又是對馬寶成說著奉承話。一會兒說馬寶成是他最尊敬的人，一會兒又說，還記得小時候寶成叔抱過他。反正是一個勁兒套近乎，那親熱勁兒就別提了。

馬寶成被這小子的表現弄得是一頭霧水，滿心疑惑。嘴里一邊應付著，心里一邊想。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小子怎么這么親熱，就像換了個人，自己都感覺不認識他了。

車子一直開到馬寶成的家門口才停住了。李二林邊幫馬寶成拿行李，便順手把兩盒香煙塞進了馬寶成的衣兜里。嘴里還說這是孝敬寶成叔的。在臨走之前他又回過頭說是明天請寶成叔到家里去喝酒，他會親自開車來接，千萬不要推辭，務必賞臉。

看著遠去的汽車，馬寶成心里的疑惑更濃了。

帶著滿腦子的疑惑走進了家門，妻子看他回來了，詫異的問道：“你不是說坐公交車回來嗎？這現在還不到時間呢，我這就準備著到村口去接你呢，你可就回來了。”

“是李二林把我送回來的，”馬寶成邊放下行李邊對妻子說。“哦，是他呀，”妻子說道：“這段時間他可一直在村里面轉悠，見到誰都挺客氣的，又是讓煙又是請客的，一個勁兒的叔叔大爺叫個不停。”

“這是怎么回事啊？”馬寶成疑惑的問道：“這可不像這小子的為人呢。”

“嗨，咋回事兒？你在外面你不知道。這不馬上就要村委會換屆選舉了嗎？這小子也想回來弄一任村主任當當。”

哦，原來如此。聽到這兒馬寶成終于明白了，心中的疑團解開了。接著馬寶成就把一路上的事情告訴了妻子。然后說道：“看來這小子是盯上咱們家這幾張選票了。”

“可不是嘛，咱們兄弟五家人算起來可有二三十張選票呢！這可不算少啊。”妻子說：“你說，要是讓他當上了村主任，就那德行，還不知道會把村子折騰成個什么樣呢？”

“哼！”聽了妻子的話，馬寶成鼻子重重的哼了一聲，一臉的不屑，“鄉親們也不傻，誰心里都有一桿秤。

看了看馬寶成的臉色，妻子試探的問道：“那你明天還去他家里喝酒嗎？”

點了一支煙，馬寶成坐到沙發上沉思了一會兒，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了，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轉頭對妻子說：“去，為啥不去？人家請咱喝酒，咱要是不去，那不是不給人家面子明著得罪人嘛！”

聽了馬寶成的話，妻子很是不解滿臉疑惑地問道：“啥？去？難道你真的要……”可是剛說到一半，看到馬寶成那一臉神秘的微笑便停住了。霎時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滿臉的疑惑的表情也漸漸消退了，轉而也換上了同樣的笑容。

吃過晚飯，馬寶成洗漱了一下就上床休息了。妻子刷鍋洗碗，把廚房打掃干凈也來到臥室準備休息。

“可是如果你要去李二林家喝酒，他向你提出來讓咱們家投他的票，你總不能當面拒絕吧。”妻子還在糾結這個問題，上了床，他就對尚未睡著的馬寶成問道。“礙于面子，您肯定得答應啊。答應了人家而沒有做，這可不是你的為人，更不是咱老馬家的作風呀。”

聽到這里馬寶成也覺得妻子說的挺有道理，是啊，自己一輩子就是說到做到，只要答應了別人的事，千難萬難也要做到絕不食言。這怎么辦？馬寶成認真想了好大一會兒。轉身問妻子：“村委會主任還有別的候選人嗎？那另一個候選人是誰？總不至于只有李二林一個人吧，是誰和他競選？”

“是國強，村東頭搞塑料大棚的國強。”妻子說道。

“ 哦，是他呀，國強這孩子挺不錯的。年輕人腦子活絡，心眼兒好，為人也不錯，有知識有技術。”聽了妻子的話馬寶成說道：“聽說他不光自己搞塑料大棚種植蔬菜掙了錢，還把自己的蔬菜種植技術教給了好幾個年輕人，也和他一樣，搞起了塑料大棚種植，收入都挺可觀的，這孩子真不賴。”

“是啊，要是國強這孩子當上了村主任，一定會帶領全村人共同致富的，那鄉親們的好日子就有盼頭了。”

“可是現在怎么辦，這事鬧的。”妻子嘴里嘟嘟囔囔，憂心忡忡的上了床。“最好別讓李二林當面給你提出要求，那你也就不用承諾他什么了，這樣就好了。”

聽到妻子的話，馬寶成忽然覺得眼前一亮。好了，有辦法了，別讓他提出來，對就這么辦，別讓他提出來。

“快睡吧，老婆子。”馬寶成笑嘻嘻地對妻子說：“那我就不讓他說出來不就行了，睡吧睡吧。”

“怎么你有辦法了？快跟我說說什么辦法？”妻子興奮地問道。

“山人自有妙計，但是天機不可泄。”馬寶成一臉壞笑，神秘兮兮的逗著妻子。

“哼，不說就不說，誰稀罕呢？”妻子翻了個身，給了馬寶成一個后背，氣哼哼的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馬寶成就出門去了。妻子做好了早飯，等他回來。可是直到過了吃早飯的時間點兒好大一會兒，馬寶成才滿臉高興的回來了。只見他邊走嘴里邊哼哼唧唧，學著京劇《空城計》中諸葛亮的唱腔。“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一副樂滋滋胸有成竹的樣子。

“哼，德性。”妻子看著他這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又想起了昨天晚上他不肯告訴自己想到了什么辦法的事，沒好氣的笑罵了他一句。

“老婆子別生氣，到時候你自然就明白了。”馬寶成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邊吃飯邊說。

吃過早飯，馬寶成便幫妻子干了些家務活，時間過得很快。大概在10:30左右吧，家院門口響起了汽車的聲音。不大一會兒，李二林便走進了馬寶成家的院子，他一邊往屋里走，嘴里一邊喊著寶成叔，“寶成嬸兒，在家嗎？馬寶成聽到喊聲出門把李二林讓進屋里。

“坐，坐。二林快坐。”馬寶成邊讓座兒邊給李二林遞了一支煙，然后轉頭又對妻子說：“快去給二林泡一杯茶。”

“不用了，別麻煩了嬸兒。”李二林急忙阻攔，然后接著說：“叔、時間也不早了，要不咱們走吧。讓我嬸也一塊兒去吧，你侄媳婦兒可準備了不少的菜。”

“不，我就不去了，家里還有事呢。”馬寶成的妻子一邊拒絕一邊在心里想到，我才不去吃你的鴻門宴呢。

“別著急，先抽支煙。 二林，你這大老板可輕易不會到我這窮家來呀，今天說啥也得稍坐一會兒，喝口茶緩緩神兒。”就這樣，馬寶成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李二林說著話。

這老東西想搞什么鬼？怎么看起來他好像在故意拖延時間。妻子心里有些納悶。不禁泛起了嘀咕。而就在這時院門口有人叫道：“寶成，寶成，聽說你打工回來了，怎么也不去家里找我喝酒，隨著聲音，一個人快步走進了院子 當看到馬寶成的妻子便隨即說：“弟妹呀，你快去弄倆菜，今天我要和寶成好好喝幾杯，您看我把酒都帶來了，這可是馬寶成最喜歡的牛欄山二鍋頭呀。”他揚了揚手中的酒瓶，隨即走進了屋里。

“是春生哥呀，”看見來人馬寶成站起身來。

“哦，家里有客人呢。是二林啊。”走進屋里的那個叫春生的人看到李二林一臉詫異地說道：“你們這是有事嗎？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呀？”

“春生哥，您看您說的，哪有什么事啊？”馬寶成接口說道：“這不，昨天我下火車，沒有趕上到咱們村的公交車，正好碰上了二林，是他開車把我送了回來，在路上呢，我們爺倆聊得挺投機的，就約好了今天到二林家去喝酒，這不他剛到，是來接我的。”

“那看來我來的還真不是時候呀，”春生哥臉上好像有了些不快之色。“要不咱們倆明天再喝，行嗎？寶成？”

“ 還等明天干啥，一塊兒去吧，”馬寶成說道。“都是鄉里鄉親的，又不是外人，人多了喝酒也熱鬧，再說二林家又不是多你這一雙筷子。”然后轉頭又煞有介事的問李二林。“你說對吧，二林？”

“對，對，春生叔，一塊兒去吧。”李二林臉上堆著笑附和道。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好像比哭還難看。

“行，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春生哥說道。

“那好，走，咱們走，”馬寶成大手一揮。于是春生哥和馬寶成相視一笑，走在前面，李二林帶著一臉不自然的笑容，跟在后面。三人走出院子，坐上車走了。

看著遠去的汽車，馬寶成的妻子眉頭擰成了疙瘩，好幾個疑問在她的腦海中不停的翻騰。這老東西，今天葫蘆里到底賣的啥藥？他會用什么辦法來堵住李二林的嘴？他今天早上那么早到底去哪兒了？還有這平時總是忙忙碌碌的春生哥今天怎么就有空了？大中午的來找馬寶成喝酒，以前他們可都是在晚上才喝呢。這春生哥，即便是有了空，也會去幫他的侄子國強料理大棚里的事呀…… 哦, 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想到這兒，好像所有的疑問一下子都有了答案了。是啊，我怎么把這茬給忘了？國強可是春生哥的親侄子呀。他李二林就算是再想拉票，總不能當著國強他親叔叔的面拉選票吧。對，肯定是這樣，老頭子今天早上出去肯定是……

“死老頭子你還瞞著我，在我面前還賣著關子，看我回來怎么收拾你。”馬寶成的妻子嘴里低聲狠狠地罵著，臉上卻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作者介紹：聽雨，原名王樹國，河南省鶴壁市淇縣人，愛好詩歌，散文，古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