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之給《三國志》作注時引用了《云別傳》中的一段話:“與夏侯惇戰(zhàn)于博望,生獲夏侯蘭。蘭是云鄉(xiāng)里人,少小相知,云白先主活之,薦蘭明于法律,以為軍正。”
軍正就是軍中執(zhí)法官,趙云沒有把老鄉(xiāng)夏侯蘭留在自己麾下是大公無私,劉備重用夏侯蘭也給足了趙云面子。
夏侯蘭跟夏侯惇是不是親戚關系,史書沒寫,但征討劉備并在博望坡戰(zhàn)敗的曹軍主將確實是夏侯惇,這卻是毫無疑問的,我們呀完全有理由認為夏侯蘭跟夏侯惇“五百年前是一家”——夏侯蘭跟趙云是常山真定(今河北石家莊正定)人,夏侯惇是沛國譙郡(今安徽亳州)人,兩地相隔千里,即使都是夏侯嬰后裔,應該也出了五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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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國演義》里,夏侯蘭可沒有那么好運氣被同鄉(xiāng)趙云活捉:“夏侯蘭、韓浩來救糧草,正遇張飛。戰(zhàn)不數(shù)合,張飛一槍刺夏侯蘭于馬下,韓浩奪路走脫。”
即使僅以《三國演義》為依據(jù),我們也不能說夏侯蘭一定就是死了:周倉在臥牛山被趙云連刺三槍,后來還能給關羽扛刀;許褚在漢中小路押運糧草,被張飛一矛戳中肩膀,也沒丟了性命;夏侯蘭被張飛一矛捅下馬,被趙云救起也不是不可能的。
張飛跟許褚交手,肯定是手下留情了:“為首大將,乃張飛也,挺矛縱馬,直取許褚。褚舞刀來迎,卻因酒醉,敵不住張飛;戰(zhàn)不數(shù)合,被飛一矛刺中肩膀,翻身落馬;軍士急忙救起,退后便走。張飛盡奪糧草車輛而回。”
許褚喝不喝酒,都不是張飛的對手,我們細看兩人此前的戰(zhàn)績就知道:許褚跟呂布單挑二十回合,曹操就看出“呂布非一人可勝”,張飛在虎牢關跟呂布單挑五十回合,與劉備關羽聯(lián)手擊敗呂布,在小沛跟呂布單挑一百回合不分勝負,劉備和關羽都沒上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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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云對夏侯蘭手下留情,那是因為“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張飛要是不對許褚手下留情,護送糧草的曹軍也救不出虎癡——他們還沒上前,張飛補上一矛,許褚早就沒命了。
張飛對許褚手下留情,那是十分可以理解的:張飛跟隨劉備依附曹操,劉備受封左將軍領豫州牧、宜城亭侯,張飛也受封中郎將(《三國志》沒說關羽當時受封何職,《華陽國志·卷六》說“關羽、張飛,皆中郎將”),許褚當時只是校尉——許褚一直到潼關之戰(zhàn)后,才受封武衛(wèi)中郎將,后又累戰(zhàn)積功晉升中堅將軍、武衛(wèi)將軍。
熟悉漢朝兵制的讀者諸君都知道,校尉之上是中郎將,中郎將之上是裨將軍,裨將軍之上是偏將軍,能當偏將軍,地位就已經(jīng)很高了。張遼降曹后“拜中郎將,賜爵關內(nèi)侯,數(shù)有戰(zhàn)功,遷裨將軍”,關羽降曹后先受封偏將軍,斬顏良后晉升偏將軍,周瑜常被稱作“大都督”,實際最高正式官職是偏將軍領南郡太守,無爵位,連關內(nèi)侯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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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飛是中郎將,許褚是校尉,兩人雖然品級有點差距但也不算大,劉備整天“忙著種菜”,關羽張飛自然不能整天除草,事實上關羽在曹營也是有朋友的,比如徐晃和張遼,就跟關羽關系不錯——徐晃和關羽都是河東郡人,解良(山西運城鹽湖區(qū)解州鎮(zhèn))跟楊縣(洪洞縣),兩家相距二百里,對做小買賣的人來說,根本就不遠。
正常情況下,關羽跟徐晃張遼作戰(zhàn)都不會下死手,除非像徐晃那樣完全不念舊情激怒關羽。
關羽很講義氣,如果不到危急關頭,絕不會跟徐晃張遼以命相搏,見了夏侯惇夏侯淵,也會網(wǎng)開一面——關羽斬顏良誅文丑過五關斬六將,夏侯惇緊追不舍且出口不遜,要是換成其他人,早就在青龍偃月刀下一刀兩斷了,但關羽卻沒有仗著赤兔馬快,將夏侯惇在十回合之內(nèi)斬殺。
夏侯惇確實很能打,但要說他能跟有了赤兔馬的關羽打成平手,估計絕大多數(shù)讀者都不會相信,但不管怎么說,關羽看見夏侯惇那只獨眼,刀上的力道都會減弱三分——夏侯惇就是為了幫劉備奪回老婆孩子和地盤,才在戰(zhàn)斗中拔矢啖睛,桃園兄弟欠著夏侯惇莫大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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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在出走途中與夏侯惇單挑,絕對是放水了:一則斬殺夏侯惇有忘恩負義之嫌,二則殺了夏侯惇,曹操面皮上須不好看。
關羽對夏侯惇放水,對夏侯淵也是如此,因為曹劉徹底翻臉的時候,張飛娶了夏侯淵舍棄幼子而養(yǎng)活的侄女,關羽跟張飛情同手足,又怎么會殺張飛的“岳父”?
蜀漢五虎大將和曹魏夏侯兄弟都見過面,真正下手不留情的,還是馬超和黃忠。馬超跟曹操有殺父夷三族之仇,此仇不共戴天;黃忠在曹操進占荊州的時候歸附,只是從中郎將晉升為“假行裨將軍”,也就是沒有轉(zhuǎn)正,屬于“試用期的裨將軍”,這擺明了是曹操沒瞧得起黃忠,曹營諸將也不可能對年近六旬的低級降將有半點親近和尊敬。
關羽不管是看張飛的面子,還是顧念同鄉(xiāng)之誼,或者并肩戰(zhàn)斗之情,跟徐晃、張遼、夏侯惇、夏侯淵打仗的時候都可能放點水,不被逼急眼,一般都不會下死手,而張飛對戰(zhàn)夏侯惇、夏侯淵,打起來更像是做樣子,夏侯淵對張飛應該也是比較認可,要不然在當陽長坂橋,張飛面對曹營九將不可能全身而退——如果張飛與夏侯姑娘結婚不是明媒正娶而是搶親,您說夏侯惇夏侯淵還不瞪著三只血紅的眼睛沖上去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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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飛在漢中劫糧的時候,連許褚都能放過,自然不會與“丈人行”夏侯惇夏侯淵以命相搏,而關羽從對方面考量,也會對兩夏侯和徐晃張遼放點水,這并不是他們?yōu)樗饺烁星槎艞壌罅x,而是人之常情——江湖也好,戰(zhàn)場也罷,從來都不僅僅是打打殺殺,還有更多人情世故,無情未必真豪杰,講點義氣放點水,那才是英雄本色。
我們細看三國史料和小說,就會發(fā)現(xiàn)劉備、曹操、孫權,拐彎抹角算起來都是不太遠的親戚:劉備娶了孫權的妹妹,曹操的侄女嫁給了孫權的四弟孫匡、孫權堂兄孫賁的女兒嫁給了曹操的兒子曹彰,輩分有些亂,但姻親卻是真實存在的。
三國三巨頭是親戚關系,手下大將在“敵營”有朋友就更正常了,三國征戰(zhàn)跟近代軍閥混戰(zhàn)也差不多,被俘將領基本都會投降,主動放下武器的一般都不會被殺——龐德要是不罵關羽,且把劉備也捎上了,也是有可能跟于禁一樣等來呂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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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三國名將單挑的時候都不顧一切下死手,《三國演義》反倒可能沒那么有意思了。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如果五虎大將、五子良將和諸夏侯曹僅僅是冷面鐵心的殺戮機器,三國征戰(zhàn)也會乏味很多。
趙云對同鄉(xiāng)夏侯蘭手下留情是大義,張飛不對三位曹營大將下死手是情義,關羽跟夏侯惇、夏侯淵、張遼、徐晃等四位曹營大將單挑,會不會放水?如果真的放水了,是不是也不影響他成為忠義的典范?在您看來,關羽張飛趙云如果被曹軍捉去,曹操是會將他們推出去斬首,還是會親解其縛延之上座納頭便拜?面對“禮賢下士”的曹操,蜀漢五虎大將中最有可能“歸順”的,是關羽還是張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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