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載于微信公眾號“城市圈”。
前,31個省份已全部披露了2025年的常住人口數據,長三角人口格局的分化格外引人注目。浙江全年凈增31萬,繼續扮演“強磁場”;上海依靠高端人才回流重回正增長;江蘇卻出現了1978年以來的首次常住人口負增長——全年減少8萬人。作為江蘇省會,南京2025年末常住人口為963.85萬人,凈增6.15萬人。
這是南京自2015年以來年度增量首次跌破10萬大關。
在江蘇全省縮水的背景下,這個數字確實值得肯定,但如果把目光放在“千萬人口”的門檻前,結論就不那么樂觀了:杭州常住人口已達1262.4萬人,連續10年保持“十萬級”增長;合肥也已于2024年底撞線,讓南京成為長三角省會梯隊中唯一一個“準千萬”城市。按南京目前年均增長6~8萬的速度推算,靠自身積累邁過千萬人口門檻,至少需要五到六年——屆時合肥和杭州早已完成了新一輪跨越。
更令人警醒的是,合肥用一場行政區劃調整完成了歷史性的突圍,而南京至今仍在固有的行政框架內“內卷”。當區域競爭進入存量博弈的下半場,“千萬人口”的目標,恐怕繞不開擴容這一步。
一、差距從何而來:合肥走出了南京沒能走的路
回看長三角城市的人口競賽,合肥的成功是南京最值得對標——也有些刺痛——的樣本。
與南京不同,合肥抓住了一次關鍵的歷史機遇。2011年,安徽省撤銷地級巢湖市,將其下轄的居巢區和廬江縣劃歸合肥,同時巢湖本身也置于合肥的管轄之下。這次“三分巢湖”的行政區劃調整,使合肥不僅獲得了寶貴的城市擴展空間,還一舉將我國五大淡水湖之一的巢湖收入囊中,城市能級得到質的提升。行政區劃調整的實質,從來不是行政面積的變化,而是資源配置方式的優化。區劃調整后,城市擴容框架拉開,空間優勢得以釋放,人口資源與產業要素可以在更大的行政平臺上實現最優配置。
而合肥并沒有“坐享其成”。區劃擴容所釋放的空間紅利,為合肥后來的產業崛起提供了物理載體。此后十年,合肥以“最牛風投”的戰略決心打造了“芯屏汽合”的新興產業集群,成功吸引了大量外來人口。一個有力的數據證明了這種路徑的成功:2024年合肥常住人口突破千萬時,40%為外來人口,35歲以下群體占比近51%。合肥不僅是安徽省內人口的聚集地,更是全國人口的流入地。
對比之下,南京的處境就格外“清苦”了。當合肥通過一場行政“外科手術”搭建起千萬人口的骨架,再通過產業升級填充血肉時,南京依然在“散裝江蘇”的內部摩擦和都市圈的軟性協同中苦苦支撐。寧句城際通了,南京到句容的高鐵密集了,但句容的人口依然算在鎮江頭上,句容的土地開發指標依然不歸南京統籌。這種“同城化”式的軟融合,對南京的人口規模統計毫無助益。
行政區劃的合理邊界,應當是對經濟發展稟賦的承認和鎖定。當句容在產業、交通、公共服務等方面已經與南京深度綁定,卻仍然屬于另一個行政單元時,經濟發展的客觀事實與行政管理的劃分之間就產生了錯配。而人口競爭的底層邏輯向來是“誰的盤子更大、誰的工具更多”。合并句容之于南京,如同當年合并居巢區之于合肥,不是可選項,而是應選項。
二、被低估的緊迫性:南京的人口賬經不起慢慢算
有人會問:南京在不擴容的情況下,靠產業升級和人才政策也能穩步走向千萬,為什么非要擴容?但仔細算一筆人口賬,南京面臨的態勢遠比表面更緊迫。
第一,人口增長靠“內生造血”已經面臨瓶頸。2025年南京凈增6.15萬人,是近十年來的低點。江蘇全省人口首次出現負增長,意味著南京不僅要與外省城市搶人,還要與省內人口流出的壓力對抗。在人口總量進入下行通道的大趨勢下,存量博弈只會越來越激烈。如果南京不能在較短的時間內進入“千萬人口俱樂部”,城市等級、政策資源、市場話語權都會與千萬級城市拉開差距,形成“馬太效應”。
第二,“同城化紅利”始終隔著一道行政邊界。句容與南京的同城化程度已經很高——寧句城際早已在2021年底通車,句容郭莊鎮瞄準南京優勢產業鏈下游承接溢出產能;鎮江方面專門推動“寧鎮一體化”發展,要求加速建設寧句同城化發展區。但在行政區劃不變的情況下,句容的土地指標、規劃審批、公共服務資金、人口統計終究屬于鎮江。南京對句容的發展投入,始終存在“為他人作嫁衣裳”的囚徒困境。
第三,合肥的經驗證明,擴容是短期內實現“跨越式發展”而非“漸進式增長”的捷徑。合肥在突破千萬人口大關的過程中,行政區劃擴容提供了兩個決定性支點:直接增加約百萬規模的常住人口基數;獲得完整的濱湖區域為城市能級提升提供空間縱深。南京同樣需要這樣的支點——句容的人口和空間,正是南京最觸手可及的增量。
南京的緊迫性在于:如果繼續以年均6萬的速度緩慢爬坡,不僅杭州和合肥會把差距拉得更大,后方的寧波、無錫等城市也在加速趕超。在區域競爭的格局中,不進則退,緩進也是退。
三、“同城化幻覺”:為何不能繼續自我安慰
對于合并句容或“三分鎮江”的討論,常見的反對意見是:南京都市圈和同城化已經足夠解決問題,行政區劃調整沒有必要且爭議太大。這個理由看似務實,實則是一種危險的幻覺。
同城化解決不了所有權的問題,更解決不了統計口徑的問題。句容人可以在南京工作、看病、坐地鐵,但只要行政區劃不變,句容的常住人口就不計入南京,句容的GDP不計入南京的統計報表,句容的土地開發收益不在南京的財政賬簿上。國家批復的《南京都市圈發展規劃》定位是“全國同城化發展示范”,沒有一句提到行政區劃變更。南京的實施方案也仍停留在“同城化”與“一體化”的范疇內。
正是這種“同城化幻覺”,讓南京正在失去寶貴的時間窗口。各地城市擴容競賽并沒有停下來:成都代管簡陽、濟南合并萊蕪、長春代管公主嶺……每一次類似的調整,都是城市能級的一次重新洗牌。當其他城市通過行政擴容實現跨越式發展時,南京如果還沉浸在“同城化已經足夠”的自我安慰中,差距只會越拉越大。
官方表態的審慎可以理解,但不應該成為論證“沒必要擴容”的論據。江蘇省相關部門曾明確表示“沒有將句容劃歸南京的行政區劃調整計劃”,但這反映的是當下的態度,不等于永遠不需要。行政區劃調整的決策依據應是城市發展的客觀需要,而不是“前人沒有做過”的習慣思維。以發展的眼光看,當句容作為南京功能性延伸區域的定位越來越明確,當句容居民在就業、就醫、教育等方面的需求與南京深度融合,行政區劃的調整遲早會被提上議事日程。現在猶豫,可能失去的就是五年乃至十年的發展先機。
“同城化幻覺”必須打破——南京需要的不是行政邊界上的模糊協同,而是一場徹底的擴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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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城市圈”資源庫
四、邁出關鍵一步:從句容并入開始
如果需要擴容,最務實的切口是:句容市整建制劃入南京。這一方案具有很強的可操作性。
在地理上,句容與南京早已天然融為一體。句容市北部與南京市棲霞區接壤,西部與南京市江寧區緊密相連,西南部毗鄰南京市溧水區。南京地鐵S6號線(寧句城際)將兩地通勤時間壓縮至半小時以內,仙林-寶華、湯山-黃梅、湖熟-郭莊等交界地帶早已不分你我。句容常住人口約60余萬,一旦劃入,南京距千萬人口的缺口將從36萬瞬間縮小至零甚至略有超出。
在產業上,句容多個板塊已明確以南京優勢產業鏈的“配套基地”定位自身發展,新能源、新材料等產業深度嵌套。郭莊鎮對接江寧開發區,寶華鎮承接仙林大學城的外溢,黃梅鎮與湯山旅游度假區連片發展。兩地產業關系已經從“單向輸出”演變為“深度嵌套”。將句容劃入南京,只是對這種經濟聯系的事實進行行政確認。
在更長遠的戰略層面,“三分鎮江”同樣值得進入討論范疇。網絡流傳的方案中,通常設想句容劃歸南京、丹陽劃歸常州、鎮江市區與揚中并入揚州。這一方案之所以在民間討論中歷久不衰,并非毫無根據的空想,而是因為它反映了區域資源與行政單元的天然聯系。鎮江作為江蘇省面積最小、人口最少的地級市之一,持續發展面臨空間和產業的制約。但是,跨地級市的大規模行政區劃調整涉及復雜的利益博弈和行政成本,需要上層的最高決策。南京若想推動這一方案,必須在民意成熟度和必要性論證上下更大功夫。
但無論是“小步走”的句容并入,還是“大步跑”的鎮江分拆,都需要盡早啟動研究和推動的進程。在長三角,城市競爭已經到了“超常規”比拼的階段。南京是合肥“三分巢湖”之后的十余年,眼看著合肥一步步追了上來并完成反超。如果繼續用常規手段應對非常規競爭,南京與杭州、合肥的差距只會越拉越大。“千萬人口”不僅是一個數字目標,更是衡量城市能級和影響力的核心標尺。
五、時間窗口正在關閉
2025年的人口數據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南京的希望,也照出了南京的隱憂。本世紀初,南京在經濟體量和人口規模上與杭州的差距并不明顯,與合肥的競爭尚在伯仲之間。二十年過去,杭州突破了1200萬,合肥跨過了1000萬,而南京仍在“千萬以下”徘徊。南京“穩”住了,不代表就沒有丟掉先機。
眼下留給南京的時間窗口正在快速收窄。站在長三角競爭的大棋盤上,擴容不是“要不要”的問題,而是“何時動手”的問題。六個月的猶豫是一年,一年的延遲是五年。當杭州在數字經濟上繼續狂奔、合肥在“芯屏汽合”產業鏈上步步為營、寧波在制造業腹地上昂首追趕的時候,南京不能再沉迷于“同城化幻覺”。
是時候邁出這一步了——從句容入手,為南京打開一條真正通往“千萬城市俱樂部”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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