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花生一直在路上,不停地趕路。從上海出發飛越亞歐抵達倫敦,折返北京后橫跨太平洋落地舊金山,最終飛回上海,一路穿過時區、季節、制度與觀念,我把地球完整走了一圈。
倫敦比北京早7小時,舊金山比北京慢15小時,兩次跨過國際日期變更線,我時常恍惚:今夕是何年,今日是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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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嗎?真的累。尤其是夾在中間的北京車展,200多場發布會連軸轉,我像置身于物種大爆發的寒武紀,腳步不停、喘息不得。
收獲也足夠厚重:只有站在一線,才能摸到最真實的事實;只有離現場足夠近,才能離真相足夠近。
這趟環球之行,我看見老牌帝國的驕傲與遲暮、中國市場的競爭烈度再破天花板、新大陸的技術狂熱與社會撕裂。走得越遠,我越篤定一件事:所有光鮮的背后,都是沉甸甸的現實;所有看似迥異的困境,底層的邏輯從來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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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活在歷史榮光里,痛在產業空心化
第一站是英國,倫敦、牛津、伯明翰,三座城市切開三種截然不同的時代切面。
倫敦是把歷史穿在身上的帝國首都。老建筑、老街道、老秩序,威斯敏斯特宮常年成為全球訴求的表達講臺。當地人最引以為傲的,是光榮革命以最小代價完成權力轉型,一部《大憲章》就把王權關進制度的籠子,這份“不折騰”的政治智慧,至今刻在他們的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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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倫敦不遠的溫莎郡街頭,總是能看到一些非常古老且奢華的車,駕駛員也是一股明顯的老錢范兒。這邊和舊金山完全不同,他們喜歡安靜,不喜歡吵鬧,凡事喜歡說 excuse me 和 sorry。
但體面遮不住現實的窘迫。老舊鐵路頻繁晚點,地鐵說罷工就罷工,員工抗議的不是加班,而是四天工作制會加劇在崗壓力。基礎設施陳舊、效率拉胯,英國像一位步履蹣跚的老牌貴族,再也跑不起來。
牛津是時間凝固的大學城,千年建筑林立,卻藏著早已板結的社會階層。小學四五年級就被分流,公立教育難出頭,私立學費天價;政客大多是“好家庭—好私校—好大學—議會”的標準路徑,像我們說的“三門干部”,從家門到校門再到單位門,離民間疾苦太遠。議題飄在天上,生活摔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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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牛津郡就感覺進入了一個時空穿梭大門,全都是幾百年的石頭建筑,然后各個學院的房子,和當地人溝通,說牛津就是英國政壇和官僚體系的預備學院。
伯明翰更讓人唏噓。這座工業革命的發源地、曾經的世界車間,瓦特蒸汽機從這里改變世界,捷豹、路虎在此誕生,如今卻淪為官方破產的城市,巨額債務讓市政停掉所有非必要開支。曾經濃煙滾滾的制造榮光,只剩下產業空心化的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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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伯明翰車展看到他們討論的問題,相比國內慢了半拍,智能化、電動化怎么辦?現在如何。
利物浦的當地官員異常務實:迫切想和中國合作、引產業、落項目、造就業。他們比誰都清楚,沒有實業、工廠、產業鏈和前瞻技術,再輝煌的城市也會走向衰竭。
在英國,中國元素早已悶聲扎根,卻鮮少被當地人感知:倫敦街頭的黑色出租車歸屬吉利,路上跑的MG屬于上汽,可當地百姓提到中國車,只知比亞迪、奇瑞。高油價讓他們想換車,可充電基建薄弱、觀念保守,混動遠比純電更受歡迎,新能源轉型,這里比中國慢了整整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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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火車挺不靠譜的,總是遲到。當地人跟我說遲到是一種常態,這也顛覆了我對英國人的刻板印象,我本以為守時才是他們的常態。
就在我行程尾聲,英國國王查爾斯三世訪美,還在白宮晚宴用英式幽默回懟特朗普:“你說沒有美國歐洲要講德語,我看沒有英國,你們現在得說法語” 。一句調侃,道盡英美相愛相殺的微妙關系,也藏著老牌帝國最后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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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坨非常神奇的地球,它把南半球朝上,北半球朝下,坐落于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內。在英國,總是能看到類似的裝置甚至建筑,比如說當年殖民地,如今英聯邦的駐英辦事處,以及。大量的全球各國的不同意見的人士來這里表達自己的訴求。
舊金山:AI狂熱下,有人奔向未來,有人墜入街頭
如果說英國生活在后視鏡里,老美則仰著脖朝前看,只不過跑得太快,已經不顧有人跟不上了。
飛抵舊金山,我直接闖入了一個撕裂到荒誕的世界。全城都在為AI癲狂:廣告牌、地鐵、街頭、活動,全是AI的符號,空氣中都飄著技術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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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金山的廣告牌特別有特色,科技范兒十足,十個里面得有五六個都和AI相關。
Waymo無人車隨處可見,車頂激光雷達堆到冗余,硬件遠超國內,卻成本高企、打車價比Uber更貴,違背商業常識,卻依然被資本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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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舊金山拐角,就能看到一輛Waymo的自動駕駛車,普及的數量令人吃驚。
我和當地司機小哥Ameur聊天,他滿是無奈:收入持續下降,平臺抽成接近一半,日子越來越難。他不反對無人駕駛,卻鄭重提醒我:別完全相信科技平臺。
我告訴他中國車企的共識:靈魂要握在自己手里,智能駕駛不能全盤交給科技公司。小哥立刻脫口而出:“你們中國人,是真的聰明,就應該這樣,科技公司信不過。”
這句話,讓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當初堅持這個觀點的企業家,曾遭遇巨大壓力;如今大批車企搶著和科技公司合作,把大部分利潤拱手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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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金山巴拿馬萬國博覽會的現場,之所以叫巴拿馬,是因為當年巴拿馬運河通航,也恰恰是那一年,茅臺酒參展并享譽全球。
而美國的另一面,刺眼到讓人沉默。
就在北京車展同期,華盛頓白宮記者協會晚宴突發槍擊案,31歲高知青年因不滿政府政策,將目標直指聯邦官員 。加上此前特朗普競選遇襲、醫保公司CEO被刺,高頻政治刺殺早已不是個案:當現有體系無法承載訴求,分歧就會演變成高烈度的極端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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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丹的雕塑,原是配套但丁神曲中地獄景象組圖雕塑的一部分。在舊金山的榮軍博物館里。苦難等待拯救。
城市里,流浪漢聚集逼閉大型百貨商場,新市長只能粗暴劃線管理:以東清場驅趕,以西放任自流;大麻合法化,街邊店鋪公開售賣,奇怪的氣味飄散在街頭。
一邊是AI狂熱、資本喧囂;一邊是社會撕裂、底層失序。未來與流浪,真的只隔一條街。
北京車展:極致內卷下,如何搶到“活下去”的船票
從英國飛回北京,我一頭扎進北京車展的瘋狂里。今年的車展只有一個關鍵詞:極致內卷。
短短幾天,200多場發布會密集轟炸,節奏密到讓人窒息,企業家、媒體、從業者連腳都停不下來,疲憊寫在每個人臉上。所有人都被兩種情緒死死裹挾:饑餓感與恐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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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車公司的邊界被打破,開始有些所謂的“不務正業”,比如說開始造飛行汽車機器人。
頭部企業家反復說:牌桌上的倒計時已經叮咚作響,未來能活下來的企業屈指可數,每個人都想成為那個幸存者。國內市場的競爭烈度肉眼可見地升級,可行業利潤薄如紙片,在高強度廝殺與低利潤困境里,走出去,成了所有中國品牌的唯一答案。
外資車企集體入鄉隨俗。很多人說外資反應太慢,但放在全球尺度看,愿意重倉北京車展的,已是全球轉型最快的一批。中國是全球最大單一市場,卻必須兼顧全球與本土,不同國家對電動化、智能化的接受度,完全不在一個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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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資企業的速度其實并不慢,它要同時考慮全球市場,總要謀求一個平衡。某種程度來說,慢也是他們的一種策略,畢竟后發優勢可以減少前期的盲目投入。
這不,大眾、豐田們,正把新車定義權大規模交給中國團隊。中國版車型與全球版除了車標一致,底層邏輯、智能體驗、功能配置完全重新開發。這在幾年前,完全不可想象。
中國市場如今是一條獨立的智能電動賽道。中國速度,正在重新定義全球汽車的開發節奏。
走了一圈世界,認清一個道理
這半個多月,我從大西洋到太平洋,穿越英、中、美三國,足足繞地球一圈。我看清了三種困局:英國困在產業空心化、階層固化;中國企業在極致內卷中尋找破局;美國在技術狂熱與社會撕裂中劇烈拉扯。
沒有誰的日子過得輕松,只是痛點各不相同。
而我最大的感悟,全部落在中國企業全球化上:一邊是奇瑞系商用車在英國發布品牌,深耕英聯邦定制化落地;一邊是追覓跑到硅谷開大會,用汽車、家電、機器人講全生態故事。中國企業出海,早已不是簡單賣貨,而是帶著標準、生態、故事,走進全球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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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對年輕的情侶在汽車前親密地交流,讓人隱約感覺到經濟上行期的影子。
如今的美國人,感覺不那么自信了,自詡燈塔天選之國,如今變得內心脆弱。
這不,就在我停留舊金山期間,英偉達CEO黃仁勛的一段專訪,讓人能感覺到無奈:面對美國播客主持人要求全面對華禁售高端算力芯片、甚至將芯片比作“濃縮鈾”的極端言論,黃仁勛當場怒懟:“芯片不是濃縮鈾,全面封鎖是典型的失敗者心態”。
他直言,美國不賣,中國只會被迫全產業鏈自主研發,一旦成功,美國不僅永久丟失全球最大的算力市場,還會親手培養出最強的競爭對手,這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蠢事。
真正的全球化,從來不是封鎖、對抗、掀翻牌桌,而是做生意、交朋友、共增長;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對手搞得少少的,才是長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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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自動駕駛之父塞巴斯蒂安對我說的:中國發展極快,他是中國的頭號粉絲,中美完全可以攜手做更多科技創新。
出來看得越多,我越懂“反身性”的珍貴:以前習以為常的事,跳出來看才知并非理所當然;以前腦補的海外場景,到一線才發現完全是南轅北轍。太多企業坐在辦公室拍腦袋定戰略,把腦補的“顛覆”掛在嘴邊,風險高到可怕。
事實上,答案永遠在現場,真相必須去一線。這趟4月之旅,我兩次跨越國際日期變更線,仿佛被時間“偷走”了一天,卻距離世界與產業的真相更近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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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花生,在從一個現場到下一個現場,見證中國汽車如何在客場,一步步營造出屬于自己、也容得下他人的全新主場。
文 | 李皙寅·花生
編輯 | 黑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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