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4 月 20 日,愛奇藝世界·大會上,龔宇一句“未來真人實拍或成非遺”的表述引起熱議。
大會上,愛奇藝推出 AI 藝人庫,并宣稱目前已有 100+ 位藝人入駐。
但隨后,多位藝人工作室在 48 小時內發布辟謠聲明。“愛奇藝瘋了”的詞條在熱搜上掛了一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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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乎是 AI 進軍影視界后在公眾輿論中的標準劇本:平臺激進,行業抵觸,大眾吃瓜。
雙方都深陷一種固定的話術對峙,一方談效率與未來,一方談尊嚴與侵權,中間橫亙著巨大的認知鴻溝。
爭議發酵兩天后的晚上,內行人在抖音刷到了一部 AI 仿真人短劇 ——《云浮若夢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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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劇上線五天,累計播放量超過 4.9 億,五次登上抖音熱播榜,在紅果免費短劇 APP 上的熱度值達到 5077 萬。
其實,今年以來,AI 短劇日均上新超過 1200 部,4.9 億播放量實在算不上頭部數據。
但比數據更為重要的是,這部劇給觀眾帶來的觀感是“不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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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很長一段時間里,AI 生成內容面對的最大障礙不是技術參數本身,而是恐怖谷效應。
觀眾對劇中不夠像真人的人臉、動作、對白節奏具有本能性的敏感,一絲不協調就會導致出戲。
因此,“不出戲”也許便是目前對一部 AI 仿真人短劇的最高評價。
而這背后更深層的意義在于,AI 真人短劇敘事層面正在發生質變。
內行人認為,過去觀眾觀看 AI 仿真人短劇也許是出于對技術奇觀的好奇,但隨著各個 AI 模型的持續迭代、敘事文本的升級,AI 短劇在觀眾心中正逐漸轉化為一種可消費的內容。
眾所周知,AI 最大的貢獻便是降低了創作門檻,當創作成本不再是一堵難以翻越的高墻,那些原本寫不出、拍不起、投不了的故事,便開始有了被講述的物質基礎。
內行人試圖在紅果搜索《云浮若夢歸》制作團隊的相關信息,但無果。
這部短劇大概率只是一個或幾個創作者用有限的預算和當下的 AI 工具硬著頭皮做出來的一部作品。
但恰恰是這種非頭部的身份,賦予了它更大的觀察價值。
因為真正決定一個內容形式能否成立的從來不是大制作,而是腰部及以下的作品能否得到觀眾的認可。
01.
《云浮若夢歸》靠什么留住用戶?
判斷一部短劇能不能留住人,便要看它第一個鉤子之后劇情往哪兒走。
短劇行業如今批量制造強開場,觀眾早就被訓練得對前三秒的高強度刺激產生了耐藥性。
《云浮若夢歸》的開場其實并不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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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彩云于深宮被構陷、杖責瀕死,而后被拋在集市,她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抓住路過的糙漢長安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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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部短劇依然能跑出來,內行人認為與女主人設的設立邏輯有很大關系。
這部劇更多著墨于在階級分明的時代一個被剝奪了身份、戶籍的女人,怎么把屬于自己的身份掙回來的故事。
彩云在宮中做了多年的教引姑姑,被當作通房丫鬟使用,她的人生被一套外部系統徹底定義過。
她被長安救之后做出的選擇極為務實,她只想和丈夫一起成為良民,有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不用被低看也不會被人指著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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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劇的敘事驅動力,就是她從被定義走向自我定義的過程。
此外,該劇的敘事結構的選擇同樣關鍵。
《云浮若夢歸》里幾乎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反派。
全劇出現的角色無論是夫人、王嬸這樣的配角,還是與女主產生過摩擦的邊緣人物比如長安的父母,創作者在敘事處理上都保持著基本的理性底色,沒有一個人被塑造成純粹為了制造障礙而存在的工具型反派。
這直接導致整部劇的沖突曲線偏離了傳統三幕式結構,沒有大轉折和至暗時刻,也沒有經典的反派被打倒的高潮。
它就是一條單一直線:天崩開局 —— 被救 —— 憑手藝立身 —— 實現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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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在推進,但沒有一步是經典意義上的戲劇轉折。
這種結構放在長劇里會是災難,但在 47 集體量的 AI 短劇里,運轉得比想象中還順暢。
很顯然,因為觀眾的觀看場景不同。
抖音信息流里刷到這部短劇的人,大概率都是在高碎片化時段。沒有人指望在這種時刻和一部大體量的影視內容建立深度鏈接。
從這個角度看,47 集這個數字本身就是一個敘事承諾。
這種每一集都有交代的敘事密度,是這部短劇在碎片化消費場景里最重要的用戶留存機制。
另一個值得單獨拎出來的點是這部短劇的臺詞。
大多數 AI 短劇在臺詞上大量調用短視頻平臺的熱梗和流行語,用語言層面的接地氣來對沖視覺層面的不真實感。
這樣做的短期效果是有的,熟悉的表達方式確實能降低用戶對新內容形式的戒備心。但代價是不足以形成長久的用戶粘性。
《云浮若夢歸》的對白風格更接近傳統古裝長劇。用詞偏書面,不抖包袱,不塞段子。
雖然無法判斷這種選擇是有意識的審美決策,還是創作者手邊只有這套語匯可用。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個嚴重同質化的內容供給池里,這種選擇本身就是競爭力。
從以上來看,《云浮若夢歸》留住觀眾的邏輯鏈條便很清晰了。
雖然它不完美,甚至離精良還有很遠的距離,但它認真地講了一個故事。
02.
總榜混排時代,《云浮若夢歸》站在怎樣的風口上
今年 4 月對 AI 短劇行業來說是一個真正的轉折月份。
4 月 9 日,紅果正式將 AI 短劇與真人實拍短劇納入同一總榜排名,不再做任何形式的技術區隔。
調整后不到一周,AI 仿真人短劇《菩提臨世真人 AI 版》登頂總榜第一,AI 內容的熱度首次在統一排名機制下超越真人短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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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標志性事件。
此前 AI 短劇長期被隔離在獨立榜單中,數據默默在漲,但輿論層面其始終不被視為真正的短劇。
紅果合榜這件事相當于直接消除了這道藩籬,告訴全行業我們現在需要用統一標準去衡量其市場表現。
在統一排名機制下,AI 短劇在熱播榜的占比經常超過三成,有時甚至逼近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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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4月25日數據為例,TOP5中AI短劇便占兩席
同時,供給端的膨脹速度也印證了這種判斷。
行業數據顯示,2026 年 3 月抖音新上線 AI 短劇總量接近 4 萬部,日均上新突破 1200 部,單日上新峰值達到 1867 部。
與之對照,真人短劇受制于拍攝周期、演員檔期、場地調度等物理條件,產能天花板始終清晰可見。
一部 AI 短劇只需要投入真人短劇十分之一甚至更少的資金就能啟動,整個行業的供給結構就不可能再回到從前。
與此同時,長視頻平臺的入場也正在改變創作生態。
2026 年 4 月,愛奇藝發布專業級 AI 影視制作平臺“納逗 Pro”,整合了從劇本評估、小說改編到導演分鏡、美術妝造、剪輯宣發等近 70 個智能體作業系統,同時開放了平臺積累多年的 IP 庫和數字資產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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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這一工具,愛奇藝首席內容官王曉暉宣布了升級版的“燎原計劃”。
該計劃表示,平臺將每年上線 40 多部 AI 創作內容,其中至少 50% 使用 AI 技術完成,平臺在原有分賬政策基礎上額外提供 20% 的補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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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上游平臺開始用真金白銀和成熟的工具鏈激勵創作者涌入這條賽道,類似《云浮若夢歸》這樣的腰部作品只會越來越多,而且整體質量會在競爭中被持續拉高。
上述所有變化都指向同一個結論:用戶對 AI 短劇的接受臨界點正在到來。
《紙手機》導演楊選在愛奇藝電影論壇的圓桌環節也分享了類似的觀察,他指出,2025 年夏天剛開始做 AI 短片的時候,評論區充斥著抵觸情緒;到了年底,評論風向開始轉變,用戶不再糾結于“這是不是 AI 做的”,而是開始分享自己被故事打動的情感體驗。
當用戶開始用消費真人內容的方式消費 AI 內容,創作者之間的競爭就從誰的技術更像真的,迅速轉移到了誰的故事更好看。
這是一條必經的分水嶺。
03.
短板與邊界:AI仿真人短劇目前的破局點在哪里?
寫到這里必須打住,因為我們不能把敘事推向一種簡單的樂觀主義,只要我們誠實面對《云浮若夢歸》的成片質量,其實還是能列出一些無法回避的技術缺陷。
內行人在觀看過程中記錄下了至少兩個反復出現的問題。
一個是畫面之間銜接不夠流暢。
一場兩人的對話戲里,上一句臺詞畫面中一人坐著另一人站著,下一句臺詞切過去之后,兩人都變成了站立姿勢。
這種邏輯斷點不是偶發性的,它在 47 集的跨度里多次出現。
另一個是人物表情無法在連續鏡頭中維持一致性。
女主彩云對男主長安哭訴自己曾被當作通房丫鬟,前一句臺詞時她滿臉淚流滿面,情緒飽滿到令人動容;下一句臺詞切換過來,她的表情驟然恢復了幾乎毫無波瀾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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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一秒之內情緒歸零的效果,會讓剛被代入情境的用戶瞬間出戲。
賈樟柯曾用親身經歷驗證了以上兩類缺陷。
他說自己最早嘗試做 AI 短片的時候,AI 無法鎖定空間,鏡頭正面拍過去,人物背后的景觀是一間農村房子;鏡頭反過來拍,背景變成了一座廟宇;再切回去,可能又變成了一個茶館。
他提到最近一年多技術團隊的迭代已經解決了當年困擾他的許多問題,“現在在我們的指令之下,似乎很多實拍難以達到的都可以達到了。”
但至少這種技術目前還未完全覆蓋如《云浮若夢歸》這樣的中低預算作品。
當前 AI 的本質屬性仍是逐幀生成,它在每一幀畫面上可以做到盡善盡美,但它缺乏一個人類攝影師天生具備的認知能力,即理解同一個場景應該保持同一個空間關系。
這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敘事的硬傷。
當畫面之間的邏輯斷裂頻率高到某個閾值,用戶會被反復拽出沉浸狀態,而每一次重連的成本都比前一次更高。
其次便是敘事結構層面的問題。
內行人在前文提到過,這部劇缺乏真正的戲劇沖突與轉折,選擇了一條單一目標驅動的直線結構。
需要補充的是,這種選擇在 47 集的體量中是有效的,甚至可以說是聰明的。
但如果我們將其置于更完整的敘事標準下來審視,它的代價同樣明顯:因為沒有反派,所以沒有真正的阻力;因為沒有轉折,所以沒有真正的意外;因為每集都在推進,所以推進本身的敘事價值被不斷稀釋。
編劇陳宇也曾精準地界定了這個困境,他認為 AI 可以完成 80% 到 90% 技術部分的東西,但是后面的 10% 非常困難。
這最后一公里可能就是藝術最核心的原教旨主義的部分。
并用了一個更形象的比喻來描述這個困境:AI 是味精,但它不是美味;AI 是接吻和擁抱,但它不是愛情本身。
這個比喻指向的是敘事中不可被算法化的那部分,比如演員的一次偏離劇本的即興發揮、導演在片場突發奇想的神來一筆。
而這些東西在 AI 短劇的制作流程中幾乎被系統性地排除了,因為效率的要求,因為預算的約束,因為一個人對著電腦完成所有工作的生產方式天然地消除了群體協作中的偶發性。
第三層面的問題便屬于結構性困境。
盡管 AI 短劇的產量已經膨脹到月均近 4 萬部,但絕大多數作品停留在無人問津的狀態。
行業數據顯示,2025 年全年上線 AI 短劇超過 6 萬部,播放量過億的僅有 96 部,爆款率只有 0.16%。
進一步的跟蹤數據表明,日均上線 AI 短劇超過 470 部,其中 64% 的播放量低于 100 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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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供給側的繁榮和播放量高度集中在少數頭部作品上,大部分 AI 短劇在發布之后幾乎沒有任何有效的流量觸達。
與結構性困境并行的,還有日益尖銳的法律風險。
AI 仿真人短劇依賴人臉模型進行生成,這個環節已經催生出一條灰色產業鏈。
行業調查顯示,有公司明碼標價出售素人肖像版權,報價低至 1 萬元,可購買 50 人的全套臉部數據使用權,折合每個素人的臉只值 200 元。
這類事件不僅直接侵犯個體權利,也對創作者的生存環境構成隱性威脅。
愛奇藝在發布“納逗 Pro”時試圖正面回應這個問題,要求入駐藝人庫的所有明星必須經過本人授權后創作者才能將其形象用于 AI 生成。
但這個規則在實際操作中面臨巨大的執行難度。
首先,素人和邊緣創作者缺乏議價能力,授權體系的覆蓋范圍極窄;此外,在巨大的流量誘惑面前,總有人會走上野路子,在監管空隙中低成本套利。
當合規成為競爭劣勢,劣幣驅逐良幣的態勢便難以遏制。
04.
吸引用戶之后,AI敘事如何建立深層連接
再回到《云浮若夢歸》本身。
雖然這部 AI 仿真人短劇在技術上有銜接缺陷,在結構上有逃不開的單薄感。
但它依然被 4.9 億次播放量驗證了某種可能性:當一個創作者認真講故事的時候,用戶是能夠感知到的,并且愿意為這種誠意支付注意力。
AI 短劇行業正在從量變走向質變。
產量爆發階段的紅利正在消退,早期靠所謂“第一部 AI 短劇”的標簽就能獲得流量加持的時代已經過去。
紅果合榜之后,AI 短劇和真人短劇站在了同一條賽道上接受市場的檢驗。
行業頭部廠商也已經開始意識到精品化是一條繞不開的路徑,但精品化不應該只被理解為更好的模型、更高的算力、更精細的建模,而更應該回到敘事本身。
長內容平臺的入局正在加速這個進程。
愛奇藝世界大會上披露,目前平臺與鮑德熹合作的 AI 劇場已升級為電影劇場,將規劃制作 10 部 60 分鐘以上的 AI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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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AI 長片真的在影院與觀眾見面時,決定成敗的關鍵將不再是技術參數,而是敘事質量本身。
我們表示期待,但在這之前,我們也需要先退一步,去思考一個更實際的問題:在 AI 短劇這個正在生成的新品類里,內容的下一個突破點在何處?
決定 AI 敘事能走多遠的,不是技術參數、渲染速度,技術只能解決能不能做出來,無法回答做出來后是否有觀眾愿意看這一難題。
把這個問題掰開,其實是在問三件事。
首先,AI短劇的故事還要不要人來寫?
目前,市面上已經有大模型能批量化輸出劇本,從人設到對白到情節走向,一套提示詞下去,幾分鐘能吐出幾十集的體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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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角色要不要真的像人?
這聽起來像廢話,但在 AI 短劇的語境里是個很具體的技術與敘事的雙重難題。
逐幀生成的技術已經可以讓人臉無限逼近真人,表情、光影、皮膚質感都能做到以假亂真。
但像人不等同于有人味。那些讓觀眾覺得這個角色真實存在的東西,比如不同演員在對手戲時碰撞出的火花等等,這些東西目前不在 AI 的生成邏輯之內。
AI 可以做對一百件事,但人味往往藏在那第一百零一件“出錯”的事里。
第三件事,創作者的審美能否跟得上工具的進化速度?
這個行業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會用工具的人,最短缺的是知道什么值得做、什么不值得做的人。
當所有人都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決定誰能跑出來的就不再是手速,而是判斷力,是對人情冷暖的感知精度、對時代情緒的反應速度、對一件事該不該被講出來的直覺。
說到底,工具在膨脹,審美卻停滯,內容池中的水只會被越攪越渾。
這個邏輯落回到《云浮若夢歸》身上,答案其實很簡單。
前文列出的畫面銜接硬傷和敘事結構單薄都是這部 AI 仿真人短劇實打實的問題。
但它至少證明了一件事:當有人在認真講故事,觀眾是能聽出來的。
而那些數以萬計沉在池底、連一百萬的播放量都沒有蹭到的 AI 短劇,它們缺的不是更好的模型,缺的是一個真正值得被講出來的故事,和一個愿意為這個故事每一幀畫面負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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