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虧了80億！華誼兄弟，被正式申請破產

一根1140萬元的“稻草”，壓垮了一頭曾經市值近900億元的“駱駝”。

4月23日晚間，華誼兄弟發布公告，浙江省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決定對公司啟動預重整。破產申請人是一家名叫北京泰睿飛克的小微公司，員工社保人數僅6人，涉案金額是一筆1140萬余元的廣告合同欠款，從違約至今至少拖了四年。

消息一出，二級市場應聲崩塌。4月24日，華誼兄弟開盤大跌，截至收盤報1.77元/股，跌幅超過10%，公司總市值僅剩約49億元。

一家曾經撐起中國影視半邊天的公司，走到了退市與破產的懸崖邊緣。

1.黃金時代

今天的年輕人或許很難想象，華誼兄弟曾在中國影視行業擁有怎樣的統治力。

1994年，王忠軍、王忠磊兄弟回國創業，最初以廣告業務為核心賽道創辦企業，后續逐步布局影視行業，發展為日后的華誼兄弟。

當時沒人能想到，這家靠廣告業務起家的公司，會在日后改寫中國民營電影的歷史。

1998年，華誼正式跨界電影，押注了馮小剛的《沒完沒了》，后來票房賣到3000萬，成了當年的賀歲檔黑馬。自此，華誼與馮小剛開啟了一段長達二十余年的深度綁定，也拉開了中國賀歲片的黃金時代。

《大腕》《手機》《天下無賊》《非誠勿擾》……那些年，馮小剛的每一部賀歲片，都是華誼兄弟的票房印鈔機，更是全中國觀眾過年的標配。靠著馮小剛這張王牌，華誼兄弟一步步坐穩了民營影視公司的頭把交椅。

2009年，華誼兄弟登陸創業板，成為“中國影視娛樂第一股”，上市首日股價暴漲147%，市值突破百億。它的股東名單星光熠熠，不僅有馬云、江南春等商界大佬，還有馮小剛、張紀中等數十位明星股東。

上市之后，憑借資本加持，華誼兄弟開啟了瘋狂的圈人運動。李冰冰、周迅、黃曉明、鄧超、范冰冰……幾乎半個娛樂圈的一線明星，都被簽入華誼麾下。

那是華誼最好的時代，也是中國民營影視最好的時代。

2015年，華誼兄弟市值摸到了近900億的高點，王氏兄弟成了中國娛樂界的教父級人物。

所有人都以為，一個屬于華誼的娛樂帝國時代，正要拉開序幕。沒人想到，這已經是這場神話的最后高光。

2.明星資本化

很多人把華誼的崩塌，歸咎于2018年的影視稅務風波，歸咎于疫情三年的行業寒冬。但事實上，早在風暴來臨之前，華誼兄弟的根基，就已經被自己掏空了。

殺死華誼的第一刀，是2015年那場瘋狂的“明星資本化”豪賭。

2015年的A股牛市，讓影視板塊的估值一路飛漲，也徹底點燃了王氏兄弟的資本野心。他們認為，拍電影賺錢太慢了，用資本講故事、推高市值、套現離場，才是真正的暴富密碼。

于是，那一年，華誼兄弟做了兩樁震動整個行業的收購案：

10月，以7.56億元收購了成立僅1天的東陽浩瀚70%股權，這家公司的股東，是李晨、馮紹峰、Angelababy等六位當紅明星。

僅僅一個月后，再以10.5億元收購了馮小剛持股的東陽美拉70%股權，而這家公司當時的總資產只有1.36萬元，凈資產為-0.5萬元，說白了就是一個空殼。

兩筆合計18億元的收購，在華誼的賬本上堆起了超17億元的巨額商譽。

王氏兄弟的算盤打得很精，用上市公司的錢，把明星和導演的個人IP牢牢綁定，再用“明星流量=市值增長”的故事，在資本市場上套回更多的錢。

他們和馮小剛簽下了對賭協議：東陽美拉2016到2020年，每年稅后凈利潤不低于1億元，且逐年增長15%，沒完成的部分，馮小剛自掏腰包補齊。

在他們看來，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只要馮小剛還在，華誼的票房基本盤就在，對賭就能完成，市值就能繼續漲。

但他們忘了，影視行業最不確定的，就是人。明星會塌房，導演會過氣，觀眾的口味會變。把一家影視公司的未來，全部押在幾個明星和導演身上，本質上就是一場刀尖上的豪賭。

3.背棄電影

殺死華誼的第二刀，是背棄“內容為王”的初心，走上了“去電影化”的歪路。

就在天價綁定明星的同一年，王氏兄弟高調提出了“去電影化”戰略，揚言要效仿迪士尼，打造一個橫跨實景娛樂、主題樂園、游戲、文旅的娛樂帝國。

于是，巨額的資金從核心的電影制作業務中抽離，投向了那些投資周期長、回報不確定的陌生領域。巔峰時期，華誼兄弟在全國布局了20多個實景娛樂項目，累計投入超35億元。

可他們只看到了迪士尼的樂園賺錢，卻沒看到迪士尼背后有上百年的IP積累，有源源不斷的內容輸出。華誼手里，除了幾個老電影IP，根本沒有能支撐實景娛樂的內容根基。

最終，這些斥巨資打造的項目，大多陷入了停滯、虧損的境地，不僅沒帶來穩定的現金流，反而成了吞噬公司資金的無底洞。

當華誼忙著搞資本運作、搞主題樂園的時候，它的核心業務電影制作，早已被同行甩在了身后。

曾經的“賀歲檔之王”馮小剛，接連交出了《一九四二》《我不是潘金蓮》《只有蕓知道》等票房口碑雙雙失利的作品，對賭協議最終沒能完成，即便馮小剛自掏腰包補了2.35億元，也填不上華誼的窟窿。

而另一邊，光線傳媒靠著《哪吒之魔童降世》《姜子牙》等動畫電影，坐穩了國產動畫的頭把交椅;博納影業靠著《長津湖》《紅海行動》等主旋律大片，成了票房市場的常客;就連后起之秀歡喜傳媒，也靠著寧浩、徐崢、賈玲等導演，拿出了一部又一部爆款。

只有華誼兄弟，在一年又一年的虧損中，徹底失去了對中國電影市場的話語權。

4.泡沫破裂

2018年，《手機2》的開拍，成了戳破華誼兄弟資本泡沫的一根針。

誰也沒有想到，這部時隔十五年的續集，最終引發了一場席卷整個娛樂圈的“陰陽合同”稅務大地震。

崔永元的一紙爆料，讓明星稅務問題徹底暴露在陽光下，國家稅務總局的介入調查，讓整個影視行業的游戲規則，一夜之間徹底改寫。

而身處風暴眼的華誼兄弟，成了這場行業整頓最大的犧牲品。

《手機2》項目徹底擱淺，前期投資血本無歸，公司市值一路暴跌。尤其是監管鐵拳落下之后，過去行業里習以為常的明星高片酬、灰色稅務籌劃、資本化運作，全部被堵死，華誼兄弟賴以生存的商業模式，從根基上被動搖了。

緊接著而來的三年疫情，更是給了奄奄一息的華誼兄弟致命一擊。

影院停擺、項目停滯、票房歸零，整個影視行業陷入停擺，對于現金流早已枯竭的華誼而言，無異于雪上加霜。

為了活下去，王氏兄弟不斷減持公司股份，甚至多次被法院列為失信被執行人，限制高消費;公司也開始變賣資產，從參股的公司股權，到旗下的實景娛樂項目，能賣的幾乎都賣了。

但這些努力，終究只是杯水車薪。

從2018年上市以來首次虧損開始，華誼兄弟開啟了長達八年的虧損之路。八年時間，累計虧損超80億元，幾乎虧光了公司上市以來賺的所有利潤。

曾經的“中國影視第一股”，最終走到了資不抵債、被申請破產的境地。

5.寫在最后

行業寒冬凍死的，往往都是根基不穩的裸泳者。

同樣經歷了稅務風波和疫情，為什么光線、博納能活下來，甚至越做越強，偏偏是曾經的行業老大華誼兄弟，走到了破產重整的地步？

當一家影視公司，不再把拍好電影當成核心，而是沉迷于資本運作、明星套利、多元化擴張，它的倒下，不過是時間問題。

如今，預重整程序的啟動，對華誼兄弟而言，或許是最后的救命機會。

按照公告的說法，預重整有利于引入重整投資人，清理債權債務，制定重整方案，若重整成功，公司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個曾經開創了一個時代的華誼兄弟，再也回不來了。

不知道如今站在破產重整邊緣的王氏兄弟，會不會想起1998年，他們和馮小剛一起，為《沒完沒了》的票房徹夜狂歡的那個夜晚。那時候的他們，眼里只有電影，沒有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