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大三那年冬天，我拿到了一筆獎學金。
我給家里每個人都挑了點東西。還剩下一點錢，我挑了一套深灰色的保暖內衣。薄的，摸上去很軟，標簽上寫著“自發熱”，我也不太懂，就覺得應該很暖和。
寒假回家，我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爸媽都很開心，后面我把那套保暖內衣遞過去，說：“這個給你們誰穿都行，天冷了套在里面。”
媽接過去摸了摸，沒說話，轉身放進了柜子里。
我以為她不喜歡。
年后返校，我收拾行李箱，拉開底層拉鏈的時候，摸到一個軟軟的包裹。拆開一看，是那套保暖內衣，疊得方方正正。里面夾了一張紙條，爸的字：“你媽說你在校園圖書館坐到半夜，腿涼。這個你帶著穿。”
我坐在行李箱旁邊，愣了好一會兒。
后來那套保暖內衣陪我度過了考研的那個冬天。十二月的自習室暖氣半冷不熱，我把秋褲扎進襪子里，上身套上那件深灰色的上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衣服的確很暖和，薄薄一層，不臃腫，寫完形填空的時候胳膊肘不會卡住。有時候學累了趴在桌上瞇一會兒，臉蹭著袖口，會想起媽摸那套衣服時的表情——她不是不喜歡，她是覺得我不舍得給自己留，想把暖和的都給我。
考研結束那天晚上，我給媽打了個電話。我說媽我考完了，那套衣服我天天穿，特別暖和。電話那頭她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說：“暖和就好。你爸后來又拿了一套一樣的回來，等你回來帶走。”
我沒問她那套是哪里來的。我知道，她是怕我在那邊不夠換洗。
那套深灰色的保暖內衣，后來每年冬天我都會翻出來穿上。它的絨磨薄了一點，領口的標簽洗模糊了，可每次貼身穿上的那一刻，就像有人輕輕抱了我一下。
有些溫暖不是來自衣服本身，是來自那個把衣服塞進你行李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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