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客》丨馬杜羅在臭名昭著的布魯克林監獄的生活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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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唱歌手特卡希6ix9ine與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插畫：本·科特；圖片來源：蓋蒂圖片社

本文轉自邸報，作者：迭戈·拉薩特是《紐約客》雜志的編輯團隊成員。

前幫派成員、說唱歌手特卡希6ix9ine在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服完三個月刑期出獄時，帶走了一件奇特的紀念品。他向獄外等候接他的兩名朋友展示了這件物品：一個手工制作的海綿寶寶玩偶，玩偶上潦草畫著一連串鋸齒狀線條——形似心跳監測波形，也像連綿山脈。6ix9ine解釋，這是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的簽名。簽名還附有西班牙語日期：4月2日。

“看，獨一無二。”6ix9ine舉起海綿寶寶玩偶說道。他后來解釋，這件玩偶是另一名囚犯耗時兩周，折疊六百張紙并縫制在一起精心制作而成。“馬杜羅簽了名。”他自豪地補充道，隨后又說：“委內瑞拉永存。”

1月3日，美軍對加拉加斯一處軍事設施發動代號“絕對決心行動”的突襲，馬杜羅在委內瑞拉境內遭綁架。同日，他被送往曼哈頓美國緝毒局辦公室登記羈押，隨后移送至紐約市唯一正常運營的聯邦拘留機構——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截至目前，他已在此被關押四個半月。

6ix9ine因違反2018年相關案件的緩刑監管規定，被關押在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他稱自己服刑期間有一段時間與馬杜羅同住一間牢房，并向網絡主播阿丁·羅斯詳細講述了這段經歷。“我不想打擾他，不想表現得像個追星小姑娘。”6ix9ine對羅斯說，“他一進來，我就跟他說，有任何需要盡管開口。”入獄初期，馬杜羅似乎被關在單獨禁閉監區，地位與之相當的囚犯通常都會受到這般對待。“他剛從禁閉室出來的時候渾身臭味。”6ix9ine描述道，“但后來他就有時間洗澡收拾了。”（美國聯邦監獄管理局以囚犯安全、安保及隱私為由，拒絕對馬杜羅在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的關押條件置評。）此后，馬杜羅很可能被轉至北4監區，該監區通常關押知名囚犯——包括在此服刑一年多的說唱歌手肖恩·（吹牛老爹）·庫姆斯，以及近期入獄的6ix9ine。（6ix9ine稱：“我睡了吹牛老爹原來的床位。”）

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共有兩棟主樓：一棟較大，關押大部分男性在押人員；一棟較小，關押女性在押人員。北4監區位于女性監樓四樓，在女子監獄上方。該監區僅能容納少量在押人員，床位呈宿舍式密集排布，沒有枕頭。6ix9ine形容這里環境擁擠。“馬杜羅就睡在我對面。”他對羅斯比劃著，兩人相距約兩英尺。

據一名常與該監區囚犯交流的人士透露，北4監區作息與監獄其他監區一致，每日多次清點人數，餐食由推車送入，監區旁設有一間小屋，供在押人員整理案件材料、與律師溝通。監獄窗戶狹窄，材質厚重。廁所與淋浴間幾乎沒有隱私。6ix9ine稱自己用二號淋浴間，馬杜羅則用一號淋浴間，因為這間最大。（馬杜羅身高六英尺三英寸。）6ix9ine還聲稱，馬杜羅向他透露了加拉加斯突襲行動的細節，而這場行動一直籠罩在迷霧之中。（特朗普總統表示，美軍使用一種他稱之為“混亂干擾器”的秘密武器制服了馬杜羅的護衛。）當被要求詳述經過時，6ix9ine說：“我不能說。”“但他確實告訴過我……我只能爛在肚子里。就算我哪天遇害，也絕不會透露半個字。我完全不想談論這件事，永遠都不會說。我是一名真正的美國愛國者。”

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坐落于紐約港日落公園遠端，緊鄰一家繁忙的好市多超市，以及美國最大的混合垃圾回收處理中心之一。一個溫暖的春日，我繞著這座拘留中心行走：風很大，海鷗從頭頂飛過。從監獄外，可以看到紅磚墻面嵌著的一扇扇小窗戶。

該機構關押超過1300名囚犯，大多等候紐約南區與東區聯邦法院庭審。多年來，這座監獄一直深陷關押條件不安全的投訴風波，包括2019年冬季持續一周的停電事故，以及就在去年被曝光的囚犯餐食里出現蛆蟲的事件。（聯邦監獄管理局發言人表示，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提供營養充足的餐食，餐食制作與供應均符合政府既定衛生安全規范”。）近年已有多人在這座監獄內死亡。但它聲名狼藉，主要原因在于關押過眾多名人。作為全美最具影響力聯邦司法轄區之一的候審拘留機構，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關押過的知名囚犯數量遠超常規，包括路易吉·馬焦內、吉斯萊恩·馬克斯韋爾、R·凱利、馬丁·施克雷利等人。

近日，我采訪了聯邦監獄顧問薩姆·曼格爾。他曾因保險詐騙在佛羅里達州監獄服刑近二十個月，出獄后轉行，為即將入獄的知名人士提供入獄咨詢服務。他過往的客戶包括政治幕僚史蒂夫·班農、彼得·納瓦羅。曼格爾多次在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工作，也曾服務于他的前客戶、加密貨幣詐騙犯山姆·班克曼-弗里德。班克曼-弗里德2023至2025年在此服刑期間，就被關押在北4監區。曼格爾解釋，這一監區比監獄其他區域安全得多，因此說唱歌手、國家元首等多位知名囚犯被集中關押在此合情合理。“他們完全不會接觸監獄其他區域的囚犯，官方也不會把危險囚犯安排進來，否則會引發安全問題。”曼格爾對我說，“關押在這里的都不是殺人犯，也不是暴力分子。”他還表示，該監區通常也不收押性犯罪者，隨即補充道：“盡管庫姆斯涉嫌多項性犯罪指控，但他關押在這里依然合理。”

曼格爾解釋，這樣安排是為了保護知名囚犯，他們極易遭到勒索與暴力侵害；同時也出于其國際關注度考量。“保障馬杜羅的安全，符合美國政府的利益。”他說，“政府希望案件走完司法流程，無論是認罪協商還是判決服刑，都不想再出現一個愛潑斯坦式人物。”他接著說道：“政府、聯邦監獄管理局與司法部最不愿看到的，就是這位超高關注度人物在淋浴時意外滑倒身亡。一旦發生，各類陰謀論就會鋪天蓋地。”

羈押一國元首存在后勤及其他方面的特殊難題，但并非史無前例。班克曼-弗里德在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服刑時，與洪都拉斯前總統胡安·奧蘭多·埃爾南德斯同處一個監區，埃爾南德斯在此被關押兩年多。（班克曼-弗里德甚至就案件事宜給埃爾南德斯提建議，鼓勵他出庭作證。）最終，埃爾南德斯于去年年底獲得特朗普特赦。馬杜羅幾乎不可能獲得特赦，這意味著在庭審結束前，他都將被關押在這座監獄。“我保守估計，他至少還要在布魯克林待十八個月。”曼格爾告訴我。他還給馬杜羅提了建議：“我的建議對所有人都一樣，無論貧民還是億萬富豪——入獄之后，你就只是一個編號。衣物配額、小賣部額度都和其他人一樣，每天同一時間在床邊列隊站立。”

遭綁架前夕，預料到特朗普政府會對自己下手，馬杜羅頻繁更換就寢地點。去年12月初，加拉加斯前市長、反對派人士安東尼奧·萊德茲馬稱，馬杜羅“深陷24小時失眠狀態，不眠不休，不得休息”。據報道，入獄后他依舊失眠。西班牙《ABC報》消息，夜里能聽到馬杜羅大喊：“我是委內瑞拉總統！”以及“告訴我的祖國，我被綁架了！”

抵達監獄后，馬杜羅僅外出過兩次，均是短暫出庭。（目前他的辯護律師是巴里·J·波拉克，曾為保羅·馬納福特、朱利安·阿桑奇辯護。）最近一次出庭，他與同樣被關押在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的妻子西莉亞一同乘坐黑色車隊抵達曼哈頓下城聯邦法院。法院外等候著兩派對立抗議人群。一派強烈反對馬杜羅，參與者自稱是從委內瑞拉出逃的民眾；兩名男子舉著馬杜羅人偶，人偶雙眼血紅、牙齒如吸血鬼，身著囚服，脖頸戴著鎖鏈。另一派舉牌反對美國干涉拉丁美洲事務，揮舞委內瑞拉國旗與巴勒斯坦國旗。兩名女子站在長椅上，高舉印有馬杜羅肖像的巨型橫幅，上面寫著西班牙語“馬杜羅朋友，人民與你同在”。

這場時長不足九十分鐘的庭審結束后，馬杜羅對律師說了一句西班牙語明天見，隨后被押回布魯克林大都會拘留中心。一瞬間，他又變回了一名普通囚犯。盡管馬杜羅法理上仍是委內瑞拉總統，但他離任期間，前副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以代總統身份執掌委內瑞拉。她譴責馬杜羅遇綁是“綁架行為”，但同時愿意與特朗普政府合作，并開始向美國出口更多委內瑞拉石油。長期反對派領袖、2025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瑪麗亞·科里納·馬查多已于去年12月流亡海外，她后來將諾貝爾和平獎轉贈特朗普。她表示將返回委內瑞拉，但歸期未定；委內瑞拉國民議會議長稱，該國短期內不會舉行總統選舉。即便舉行選舉，馬查多也將迎來一位意想不到的競爭對手。本月早些時候，特朗普在記者會上宣稱：“我在委內瑞拉的民調支持度史無前例。等這件事結束，我就去委內瑞拉，我學語言很快，西班牙語用不了多久就能學會，我將前往委內瑞拉，參選總統。”

與此同時，馬杜羅仍在獄中等待。委內瑞拉政府號召民眾給他寫信。據6ix9ine所說，馬杜羅大部分時間都在閱讀。“他一直在讀圣經，把各種圣經都讀了一遍。”6ix9ine說，“我離開的時候，他正在讀中文圣經。不過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佛經……他在讀別的典籍。但他把各類圣經都通讀了，還互相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