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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生無小事,枝葉總關情。涉欠薪執行事關群眾切身利益,是司法保障民生的關鍵一環。浦東法院始終聚焦勞動者 “急難愁盼”,以剛性力度與司法溫度并舉,全力兌現勝訴當事人合法權益。從聯動基層組織尋線索,到深挖平臺隱形財產破 “賬外賬”,再以創新 “3+1” 階梯式執行機制平衡維權與企業發展,只為用心守護勞動者的 “血汗錢”。近日,《上海法治報》 整版刊發浦東法院執行局法官韓小龍撰寫的“法律人手記”,講述守薪護民的生動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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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能拿著這筆錢了,謝謝法官!”陸阿姨眼眶泛紅,聲音哽咽。看著她手中緊緊攥著的執行款,我的心中也松了一口氣。我們深知,每一個欠薪案件的背后,都是汗水澆筑的辛苦。作為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的執行干警,我們責無旁貸。
聯動村委兌現薪酬
陸阿姨與其他八位工友,都是董女士經營的上海某服裝廠的老員工。她們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文化程度雖不高,卻有著勤勞的雙手。服裝廠因經營不善,累計拖欠她們工資三十余萬元。無奈之下,九位阿姨相繼通過訴訟追討薪水。獲得勝訴后,服裝廠依然沒有支付工資,阿姨們又抓緊申請執行。第一次接待時,她們情緒激動地向承辦法官傾訴著,這是過年的肉菜、是孫輩的紅包、是一整年辛勞的交代。
當時年關將至,我們雖感同身受,但工作必須一項一項地推進。在逐一核對了每位阿姨的工作時間、欠薪金額后,我們立即展開后續執行工作。我們心里清楚,這些阿姨可能一輩子都沒有走進過法院,對她們而言,執行或許就是最后的希望。
初期核查中,我們發現,由于服裝廠生產的服裝滯銷,并無持續性銷售收入。于是,我們決定轉變思路,組織九位阿姨與董女士進行集中調解。
起初,董女士百般推脫,始終拿不出還款方案,這讓阿姨們的不滿情緒再次升溫。我們一邊安撫阿姨們的情緒,一邊向董女士嚴肅釋明法律后果,若再不履行,不排除采取司法拘留等措施。也正是在這次調解中,董女士無意間透露了一個關鍵信息:她所在的村集體即將發放一筆征收補償款。我們敏銳地捕捉到這條線索,這筆錢可能就是破局的關鍵。最終,董女士也在執行威懾下,同意用征收補償款支付阿姨們的欠薪,雙方達成了執行和解協議。
執行和解協議雖然簽署,但董女士能否說到做到?能否提前切斷收款路徑?合議庭充分評議后,我們決定與征收補償款發放單位某村委會進一步溝通,并送達協助執行通知書劃撥相關款項。
為了取得村委會的全力支持,我們專程找到村書記,將九位阿姨的遭遇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村書記也感受到了我們的努力,當場表態:完全配合法院執行工作,只要征收補償款到賬,相關款項直接劃轉至法院賬戶。
春節前一周,這筆款項終于到賬。我們快馬加鞭,當天便組織集中發放。九位阿姨坐在執行局的會議室里,逐一簽字領錢。那一刻,我們覺得,再多的奔波都值得了。
執行工作不能只盯著賬戶上的數字,更要走到群眾中間去,深挖每一條可能的財產線索,善用基層組織的協同力量,將“不可能”變為“可能”。九位阿姨的笑容,就是我們最好的答卷。
查控收入破解“賬外賬”
“明明餐飲店還在正常營業,為什么總說沒錢付工資?”張先生的那句疑問,至今讓我們記憶猶新。我們深知,執行工作瞬息萬變,必須更新方式方法,方能贏得人民群眾滿意的評價。
這是涉及上海某餐飲管理有限公司的三起勞動仲裁案件,累計拖欠工資十余萬元。執行立案后,我們多次聯系公司法定代表人陳女士,她每次都口頭承諾“一定還”,可公司銀行賬戶里始終未見到資金。
案件看似陷入僵局,但我們并未就此放棄。如果像張先生所言,公司經營的餐飲店正常營業,應該多少會有營業收入。其中也許另有“隱情”。
如今餐飲店大多接入第三方服務平臺,何不從此處入手?我們當即打開某點評APP,輸入這家餐飲店的名稱。果然,店鋪顯示正常運營,近期還有不少消費者留言點評。更關鍵的是,該店通過平臺銷售代金券,按照平臺規則這些收入由平臺暫存、定期結算。
我們敏銳地意識到,這很可能就是破局的關鍵。我們立即向平臺發送協助執行通知書,要求凍結、劃撥該餐飲店在平臺上尚未結算的應收賬款。但這還不夠,必須進一步將證據坐實。
今年1月底,我們特意在中午就餐高峰時段直撲餐飲店,現場調取吧臺收銀系統數據,同時傳喚陳女士到法院接受調查。這一查問題便暴露無遺!原來,在公司銀行賬戶被法院凍結后,該餐飲店竟偷偷改用陳女士的個人銀行賬戶收取營業收入,僅一個月入賬的資金就高達30余萬元。
惡意轉移財產、逃避執行的證據確鑿無疑,我們依法對陳女士處以司法拘留十五日的懲戒。在被帶進羈押室的那一刻,陳女士臉色一下子變了,她終于意識到逃避執行并非什么“小聰明”,而是實實在在要付出法律代價的。
陳女士當場承諾立即將剩余款項轉入已被凍結的公司銀行賬戶,當日,三起案件全部執結。張先生拿到錢后特地打來電話表示感謝,“沒想到你們能查得這么細,這么快就把錢全部執行回來了”。
在數字經濟時代,執行查控的觸角必須延伸至第三方平臺等“隱形”資產,只要用心查、深入查,總能找到突破口。線上線下相結合的調查方式,正是我們對逃避執行行為的有力回擊。對陳女士的司法拘留,不僅執結了三起案件,更向所有心存僥幸的被執行人發出了明確信號:拖欠工資、轉移財產,終究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3+1”階梯式執行機制破局
“工資拖了這么久,家里孩子等著交學費,老人等著買藥,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面對上海某客運服務有限公司六十四名員工的集中執行,承辦法官心中感到了沉甸甸的壓力。這家客運公司是轄區比較大的客運企業,雖然目前經營上出現了一些困難,但還是有很大機會可以繼續盤活發展。
我們必須找到一條既能快速兌現勞動者權益,又不至于將企業逼入絕境的路徑。公司表面上看沒有足額可供執行的財產,實際經營狀況與償債能力又難以快速核實。若按部就班地走傳統執行程序,很可能陷入“剛性過度”或“震懾不足”的兩難境地。
怎么辦?經過充分討論,我們決定啟用探索已久的“3+1”階梯式執行機制。
第一步“約談釋法”。我們第一時間啟動“面對面”約談程序,向公司法定代表人釋明欠薪行為的法律后果,精準核查企業的償債潛力。通過約談,我們了解到,這家客運公司并非完全沒有能力,只是資金周轉暫時緊張,法定代表人心存僥幸,想“拖一拖再說”。
第二步“限期履行”。我們向被執行人發出《限期履行債務通知書》,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內如實申報全部財產及收益情況,履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債務。這份通知書如同一道“緊箍咒”,讓被執行人意識到法律并非兒戲,靠“拖”字訣蒙混過關是行不通的。然而,指定期限屆滿,被執行人仍未履行。
第三步“拘留預警”。我們又向被執行人發出《預拘留通知書》,明確告知若在指定限期內未足額支付欠薪,不排除將采取司法拘留措施。我們希望通過這種“預警”,讓被執行人感受到壓力的真實存在。可即便如此,被執行人仍然心存僥幸,以為我們只是“虛張聲勢”。
第四步“拒執震懾”。我們再次向被執行人發出《移送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預告知書》,明確指出一旦有轉移隱匿財產等行為,責任人將面臨刑事處罰。面對層層施壓,公司法定代表人終于意識到,法院的每一道程序都是動真格的。“我們愿意履行,請法院再給我們一次機會。”被執行人主動表達了履行意愿。
收到這一信號后,我們并沒有松一口氣,而是迅速搭建起勞動者與企業的對賬溝通平臺,與公司財務人員、員工代表坐在一起逐人逐筆核實,確保每一筆欠薪都核算清楚,監督六十四名員工的全部欠薪逐步支付完畢。
員工代表陳先生拉著我們的手說:“法官,謝謝你們,我們以為這筆錢要打水漂了。”
我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在確認欠薪全部清償后,我們第一時間依法解凍了被執行人的賬戶,保障企業正常經營秩序不受影響。
執行工作從來都不是冷冰冰的“扣錢封賬”,而是在維護勞動者權益與保障企業生存之間找到平衡點,讓討薪有力度、執行有溫度、發展有空間。
每當回憶起欠薪專項執行行動的這些場景,都讓我們更加堅定了“如我在執”的信念:把每一個欠薪案件都當作自己的事來辦,讓勞動者安“薪”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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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丨上海法治報
本文作者丨韓小龍
責任編輯丨陳衛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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