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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市與一群人的十年長征
“杭州六小龍”,迎來首個IPO。
2026年4月17日,群核科技(Manycore Tech Inc.,0068.HK)正式登陸港交所,開盤價20.7港元,截至發稿前股價最高報21.86港元/股,總市值約360億港元。
本次IPO,群核科技香港公開發售部分獲1590倍超額認購,暗盤交易收漲約170%,共引入了9家基石投資者,合計認購5800萬美元(約4.55億港元),涵蓋泰康人壽、陽光人壽、廣發基金、韓國未來資產(Mirae Asset)、禾賽科技等,覆蓋險資、公募、外資、產業資本等多元長線資金。
“全球空間智能第一股”群核科技穩居行業龍頭:按2023年平均月活用戶計算,它是全球最大的空間設計平臺;按2024年收入計,更以23.2%的市場份額,拿下了中國空間設計軟件市場份額第一。
成立至今,群核科技累計完成了11輪融資,獲得了IDG、高瓴創投、經緯創投、順為資本、紀源資本、Coatue等一線機構的加持。
從2011年三個年輕人在杭州民宅里熬夜編程,到2025年實現扭虧為盈、毛利率達82.2%,再到如今登陸港交所,群核科技走過了十五年歲月。
從“拿著錘子找釘子”到“疊被子困境”
故事的開始,要追溯到2007年。
那一年,黃曉煌從浙江大學竺可楨學院畢業,憑借英偉達全額獎學金赴美攻讀碩士,主攻GPU高性能計算方向。任職英偉達期間,他主導CUDA并行計算編程框架的研發工作。
在旁人看來,留在這家彼時尚屬小眾的芯片公司、穩拿高薪是再穩妥不過的選擇,但黃曉煌沒有這么選。入職僅一年,他就決定告別英偉達,回國開啟創業之路。
“在英偉達工作的時候,整個公司的方法論都是先把很牛的技術做出來,然后花各種成本去找應用,所以我也受到了這種方法的熏陶。說白了就是‘拿著錘子找釘子’,先把‘錘子’造出來。”談及這次創業,黃曉煌后來在央視《面對面》節目中這樣回憶。
這個“錘子”,就是物理正確的快速渲染技術——它不只是把畫面渲染得逼真好看,更能嚴格遵循真實物理規律,保證尺寸、結構、光影、材質全部準確可用,可直接對接生產;同時依托云端GPU算力,把傳統幾小時的渲染過程壓縮到10秒內完成。
懷揣著這項核心技術,黃曉煌拉上同在UIUC讀研的兩位同學——浙江大學畢業的陳航和清華大學畢業的朱皓,于2011年11月在杭州注冊成立了群核科技。三人分工明確:黃曉煌任董事長,陳航擔任首席執行官,朱皓出任首席技術官,憑借他們在英偉達、微軟、亞馬遜積累的技術與行業經驗,組建了核心團隊。
拿著錘子的人,去找釘子也并不容易。
“在中國創業不能太陽春白雪,活下來才是第一任務。”黃曉煌如此說。創業初期,GPU通用計算的概念連投資人都難以理解,恰逢O2O概念火熱,團隊便把家裝渲染包裝成“裝修O2O”謀求融資,更順勢將核心技術落在了家裝行業——當時中國房地產正快速崛起,設計師簽單前做一張效果圖往往要一周,訂單很容易被搶走,“快”對他們而言就是核心競爭力,群核的技術恰好精準契合了這一需求。彼時家裝設計的3D渲染圖依靠本地渲染器,一張圖需要耗時數小時,而群核科技憑借GPU高性能計算的云端處理方案,實現了10秒極速出圖。
2013年,酷家樂1.0正式上線,開啟了“10秒渲染”的新時代。這款效率提升1000倍的產品,迅速在設計師群體中引爆口碑。黃曉煌尤記得第一次做線下活動的情景:“有一陣子房子賣得特別好,互聯網家裝如日中天,我們參加一些很小的論壇,demo完產品后,各種企業老板迫不及待地就開始刷銀行卡了,有的時候一次活動能刷壞兩臺POS機。”
此后十余年,酷家樂從家居設計SaaS出發,逐步覆蓋建筑、電商、連鎖商業、文博展覽、廣告營銷等多個行業。2016年,群核科技首次實現設計到生產的全鏈路打通,對接柔性制造;2018年,酷家樂海外版Coohom上線,目前支持14種語言,服務全球200多個國家和地區,被全球知名軟件評級平臺G2評為2024年度3D渲染類“領導者”;2025年上半年,群核科技已擁有超4.41億個3D模型以及超5億個結構化3D空間場景。
從財務數據看,群核科技的增長穩健而持續。
招股書顯示,2023年至2025年,公司營收分別為6.64億元、7.55億元、8.2億元,年復合增長率約11%;毛利率從76.8%提升至82.2%,經調整凈利潤在2025年達到5712.7萬元,實現扭虧為盈。企業客戶訂閱收入占總訂閱收入的比例穩定在84%以上,大客戶凈收入留存率達109%,客戶留存率98.7%。
群核科技能實現營收穩步增長、扭虧為盈,關鍵也在于它的戰略轉向。
“AI可以幫我們疊被子?是1年?2年?還是10年?”2024年12月,黃曉煌在極客公園IF大會上拋出了這個有趣的問題。他所說的“疊被子困境”,是指機器人雖然能在語言層面理解指令,卻無法完成物理世界的簡單互動——哪怕疊被子這種三四歲小孩都會的事,對機器人而言也極其困難。
“之前有個Sora出圈視頻里一個籃球在空中飛著飛著就爆炸了,它明顯缺少對第一性原理的理解和約束。”黃曉煌指出,“一旦這種大模型進到機器人腦子里去之后,我們難以想象這個球飛著飛著爆炸了,在機器人腦子里會作出什么行為。所以我們需要一顆聰明的腦袋,以及一個服從大腦指揮的物理身體。”
而破解這一困境的關鍵,正是群核科技沉淀十余年的核心能力,這也成為公司的全新戰場——空間智能。
從設計軟件到機器人"道場"
群核科技的空間智能布局,始于2018年一封來自硅谷的郵件。
那一年,群核科技聯合英國帝國理工大學、美國南加州大學在BMVC會議上推出了InteriorNet數據集——這是當時全球最大的室內場景認知深度學習數據集。論文發布不久,團隊就收到了一封來自硅谷某萬億美元市值公司的郵件,希望合作空間智能數據及解決方案。
“當時我們都以為這是一封詐騙郵件,幾經驗證才發現是真的。”黃曉煌回憶。
這次合作讓群核科技意識到,硅谷巨頭們解決了算力、算法問題后,都非常缺物理正確的可交互三維數據,而這正是群核沉淀了十余年的核心優勢。
“我們擁有超3億個3D模型,平均每月活躍訪問者達7780萬,在全球200多個國家地區落地。”黃曉煌在2024年的演講中介紹,“在這過程中我們沉淀了非常重要的兩項能力:海量物理正確的可交互三維數據和空間認知能力。”
2024年,群核科技正式發布群核空間智能平臺SpatialVerse,并開源了空間語言模型SpatialLM。后者與DeepSeek-V3、Qwen2.5-Omni一同登上了HuggingFace趨勢榜前三,推動AI從“文本語言”向“空間語言”進化。
SpatialVerse的核心價值在于提供物理正確的合成數據。與Sora等視頻生成模型不同,群核科技走的是另一條路——基于物理世界的模擬渲染。黃曉煌曾解釋:“高性能計算其實就兩個研究方向:一個是模擬人類的大腦,也就是ChatGPT們在做的;另一個就是模擬物理世界宇宙萬物的運作,這是我們正在做的。”
技術路線的差異,奠定了群核在具身智能訓練領域的獨特價值。
“Sora視頻生成模型刻畫的只是視頻在視覺感知上的連續性,它沒有對動作進行建模。” 銀河通用大模型負責人張直政曾分析,“比如在一個Sora生成的視頻里,人去抓椅子,手還沒有到椅子就飛起來了。這種場景如果用于訓練機器人,可能會讓機器人誤以為爪子有某種引力。”
而群核科技的SpatialVerse可以賦予模型密度、摩擦力、彈性、阻尼等真實的物理性質信息,同時支持活動部件的物理約束。這意味著機器人可以在虛擬環境中完成從認知理解到行動交互的完整閉環訓練,再部署到物理世界。
“相比真實的訓練環境,仿真訓練具有無可比擬的巨大優勢。”黃曉煌指出,“包括成本優勢、數據生成效率優勢——因為物理世界里面,時空是確定的,但是在數字世界里面,時間是可以被壓縮的,真實世界跑1萬天才能跑完的數據,數字世界里1天就可以跑完。”
目前,群核科技已與智元機器人、銀河通用等具身智能領域頭部企業建立戰略合作,與美的、追覓、科沃斯等家電/清潔機器人企業開展空間智能訓練相關項目合作。空間智能能力正從空間設計延伸至機器人訓練、工業孿生、影視虛擬制作、XR內容生態等領域。
不過,在空間智能賽道,群核科技也面臨著不小的競爭。一方面,傳統空間設計軟件領域有Autodesk、SketchUp等海外巨頭;另一方面,具身智能訓練領域則有英偉達Omniverse這樣的強勁對手。但群核科技的優勢在于其獨特的“物理正確”數據資產——十余年來積累的超4億個3D模型和超5億個結構化空間場景,構成了難以復制的壁壘。
“目前來說全球范圍都面臨的難題就是給機器人、AI用來訓練的可交互三維數據。” 黃曉煌說,“群核科技,將是這些機器人訓練的‘道場’。”
杭州六小龍與一座城市的創新生態
群核科技IPO的意義,或許還在于它背后的那群人、那座城市。
2025年初,“杭州六小龍”的概念橫空出世。這個由游戲科學、深度求索DeepSeek、宇樹科技、云深處科技、強腦科技和群核科技組成的“科創天團”,被外媒稱為“神秘的東方力量”。
六家企業中,群核科技率先上市,宇樹科技科創板IPO已獲受理,強腦科技據傳已向港交所遞交上市申請,云深處科技也已完成Pre-IPO輪融資。
為什么是杭州?
答案或許藏在細節里。群核科技的三位創始人中,黃曉煌和陳航都畢業于浙江大學竺可楨學院。而“六小龍”中另外兩家的創始人——云深處科技創始人朱秋國和Deepseek創始人梁文鋒,同樣是浙大校友。
浙江大學的存在,為杭州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科創人才。但僅有高校還不夠——創業之初,黃曉煌帶著管理團隊跑遍全國多個城市考察選址,最終依托杭州市上城區百人人才計劃獲得150萬元創業扶持資金,恰好解決了公司早期融資空窗期的燃眉之急;再加上大量浙大學生愿意加入、本地崇尚“車庫創業”的氛圍濃厚,群核科技最終在2011年扎根杭州。黃曉煌也曾直言,杭州的創業氛圍,和美國硅谷十分相近。
此后十余年,杭州的人才政策從“精英式引進”升級為“普惠式覆蓋”,應屆本科生可獲1萬元生活補貼外加最高3萬元租房補貼,博士則疊加10萬元安家費。
“杭州不一樣,它其實是從我們初期就開始陪伴我們。從初期你需要資金,它給資金,需要政策,它會給政策。”群核科技產學研項目經理闞方麗在接受央視采訪時這樣評價。
更具前瞻性的是杭州的產業布局。從2014年推進“一號工程”培育信息經濟,2018年發布打造全國數字經濟第一城的行動計劃至今,杭州在數字經濟賽道已深耕十余年。2025年,杭州又明確了“三個15%”科技投入政策:市財政科技投入年均增長要達到15%以上;市本級每年新增財力的15%以上要用于科技投入;統籌現有產業政策資金中的15%集中投向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
在這樣的產業土壤與政策支撐下,“六小龍”們彼此聯動、協同共生,催生出獨具特色的科創創新生態。與此同時,阿里巴巴作為數字經濟生態基石,與海康威視、大華股份、恒生電子、貝達藥業等一批硬科技龍頭共同構筑起杭州的科創版圖,形成了從基礎平臺到硬核應用的完整產業梯隊。
結語
群核科技的IPO,標志著空間智能賽道正式進入資本化的新階段。
“平心而論,對我來說,推動技術往前發展,比賺多少錢更重要。”黃曉煌在央視專訪中說,“在我看來,技術應當是屬于全人類的財富。大家一起把技術瓶頸突破,后面誰能賺到錢,就是‘看命’,否則連賺錢的機會都沒有。”
這種開放的心態,或許正是“杭州六小龍”的共同底色。從DeepSeek的開源大模型,到群核科技的開源空間語言模型,再到游戲科學用《黑神話:悟空》向世界輸出中國文化——他們不是在做零和博弈,而是在把蛋糕做大。
“ChatGPT是封閉的,我們是開放的。”黃曉煌說,“我看中的是未來10年、20年后我們的業務與技術發展。先把基礎設施鋪好,我們真正的能力才能得到發揮。”
屬于群核科技的鐘聲在港交所敲響——這不僅是一家公司的上市時刻,更是一個時代的序章:從語言AI到物理AI,從數字世界到物理世界,中國科技企業已然成為全球科創格局中的關鍵力量。
而杭州,這座“數字經濟第一城”,正在用“人才+技術+資本+生態”的密碼,書寫屬于中國科創的全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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