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本里的《白求恩》原來出自她手！宋韌大型個展引發熱議

2025年3月1日，著名藝術家宋韌于杭州離世，享年93歲。

一直以來，由革命伉儷宋韌、肖峰創作的《白求恩》曾長時間被選為人教版語文教材中《紀念白求恩》的插圖。這幅作品影響了上億國人，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童年回憶，具有很強的時代特征，堪稱經典。

那些定格在畫布上的白求恩、游擊隊員、沂蒙母親，并未因時光流逝而褪色，反而在歲月的沉淀中愈發鮮活，成為鐫刻著民族記憶、傳遞著革命精神的藝術符號，持續溫暖并激勵著后人。

為緬懷當代著名油畫家、美術教育家宋韌先生的卓越藝術成就，傳承其深耕藝術、心系大眾的精神品格，由中國美術家協會、浙江省文學藝術界聯合會、中共杭州市委宣傳部、中國美術學院、杭州西湖風景名勝區管委會主辦，浙江省美術家協會、中國美術學院繪畫藝術學院、中國美術學院教育基金會、杭州西湖博物館總館、肖峰藝術館承辦的“韌心鑄魂——宋韌作品回顧展”，于2026年4月8日在肖峰藝術館正式啟幕，展覽將持續至7月10日。

此次展覽恰逢肖峰藝術館開館一周年和中國美術學院98周年校慶之際，也是宋韌先生一生第一次個展，它以全景化展陳、學術化研究、大眾化普及為核心，全方位展現宋韌先生數十載的藝術生涯與精神境界。展覽由許江、余旭紅擔任學術顧問，孟云生、潘滄桑擔任展覽總監，鄔大勇、肖戈擔任策展人，匯集了宋韌先生不同時期的重要作品，既是對其個人藝術歷程的系統回顧，也為重新理解中國現實主義油畫的學術脈絡提供了一個清晰而具體的個案。

家族底蘊深厚，將門精神永恒

宋韌先生的家族底蘊深厚，其先祖所屬的膠東宋氏為元朝至正年間（1341-1368年）由江西吉安府吉水縣遷至山東的家族。始祖宋信原任大元丞相，因失事謫遷般陽路總管，致仕后擇文登善地定居，名為宋村。其長孫貴誠公于元末遷蓬萊，曾孫彥公、端公等于明洪武二年（1369年）分遷寧海、乳山等地，后裔散居膠東200余村，現存人口十余萬。該族于1911年由維坤公牽頭重修聯宗族譜，制定二十字輩分序列“祥發同宗協 文修繼述昌 咸欽人俊杰 會萃煥云章”。著名人物包括清代詩人宋琬、抗日將領宋澄、革命烈士宋健華等。現代族人主要分布于文登、蓬萊、萊陽、乳山等地，民國時期族譜記載涵蓋膠東24卷地域分支。

其中，抗日將領宋澄，便是宋韌的父親。他曾任八路軍山東縱隊第五支隊政委，后因積勞成疾，在魯南革命根據地去世。這份綿延數百年的家族文脈，尤其是先輩們的愛國氣節與家國情懷，也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宋韌先生的人生選擇與藝術追求。她的藝術根基，深植于個人命運與民族歷史的土壤。膠東半島的山海之氣，祖父宋舒庭“寧肯站著死，決不跪著生”的箴言，以及父親宋澄在膠東抗日武裝斗爭中的愛國精神，都對她形成了深遠影響，鋪就了她“人品重于畫品”的人生底色。

宋韌的父親宋澄

盡管宋韌先生與父親相處的時間十分短暫，但她堅信父親早已成為她“一生的精神支柱”。童年時期作為抗日宣傳員的經歷，使宋韌先生最初拿起畫筆之時便與國家和民族命運緊密相連。此后，她輾轉求學，并在中央美術學院接受系統的學院訓練，師從李宗津、王式廓、吳作人等重要藝術家。在時代環境與學院教育的影響下，她逐漸樹立起將藝術理想與社會責任相結合的藝術信念。

1976年，這一年宋韌心臟病頻發，病中作畫

父親的信仰和理想，他視死如歸的大無畏精神，以及為全人類解放而奮斗不息的英雄氣概，都深深地烙印在宋韌的人生底色之中，成為了她一生追求的人格典范。也正是這份傳承自父親的革命精神，讓她堅信人品重于畫品，并將其奉為圭臬，貫穿一生。

宋韌、肖峰《白求恩》創作素描稿

宋韌、肖峰《白求恩》 170x200cm 布面油畫 1974年

藝術家宋韌在創作肖像《周恩來》

1998年宋韌與萬曼、楊夫人在巴黎國際藝術城

縱觀20世紀中國藝術發展的進程，革命美術成為了中華民族藝術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宋韌和肖峰的創作也反映了這個時代的藝術精神。在中國革命的藝術隊伍中又有這樣一批優秀的兒女，他們的人生同時與革命和藝術交匯，并將彼時的革命精神融入到了自己的藝術血液中，凝聚成了特殊的中國革命美術。

藝術家肖峰與宋韌在作畫

2003年趙無極在肖峰、宋韌家中題寫《肖峰、宋韌藝術展》

宋韌和趙無極

對他們來說，革命的藝術生涯和藝術的革命人生是他們走過的路途中兩種既包容又分離的維度，代表了他們起伏而又豐富的藝術人生。

《拂曉》350x180cm 布面油畫 1979年 肖峰、宋韌

《戰斗在羅霄山上》 138x240cm 布面油畫 1976年 肖峰、宋韌

肖峰、宋韌《小八路》布面油畫,80×116cm，1979

韌心鑄魂，宋韌人生中的第一次個展

開幕式現場

出席開幕式的領導和嘉賓有：浙江省政協原副主席張尉文，杭州市原政協主席葉明，中國美術家協會秘書長王平，中國文聯副主席、浙江省文聯主席、中國美術學院學術委員會主任許江，浙江省文聯書記處書記楊守衛，浙江省人大常委、教科文衛副主任委員錢曉芳，浙江省政協常委、文化文史與學習委員會副主任金一斌，杭州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孫超，浙江省婦聯副主席俞國娟，中國美術學院院長余旭紅，杭州西湖風景名勝區黨工委書記、管委會主任徐飛，中國美術學院副院長韓緒，中國美術學院副院長、黨委委員、組織部部長封治國，中國美術學院原副院長白仁海、高法根，中國美術學院原副院長、肖峰藝術館館長孟云生，中國美術學院原副院長宋建明、原黨委副書記胡鐘華，新華社浙江分社原社長郭獻文，浙江日報原副總編傅通先，浙江省文聯原副巡視員駱獻躍，以及中國美術學院相關職能部門和教學單位負責人，景區管委會和藝術家代表，宋韌先生家屬肖魯、肖戈和喬納斯·斯坦普及家鄉代表等。開幕式由杭州西湖博物館總館館長、肖峰藝術館館長潘滄桑主持。

中國文聯副主席、浙江省文聯主席、中國美術學院學術委員會主任許江講話

中國文聯副主席、浙江省文聯主席、中國美術學院學術委員會主任許江講話

許江用三個詞來形容宋韌先生。第一是，韌性。宋韌先生，人如其名，身上有一種堅韌之性。這份韌性源自她的出身——山東革命老區的性情，她心中第一位英雄和榜樣就是她的父親，一位共產黨的老軍人、老烈士。晚年她畫了三位英雄，第一位便是父親。在肖峰先生長期擔任美院領導的風云歲月中，宋先生是家里真正的“壓艙石”。美院八九十年代的發展、更名及歷史突破的奠基中，宋韌先生都發揮了重要作用，但她自己卻少有名分，甚至以副教授身份退休。在她的身上真的是有一種老共產黨員的堅韌的情懷、素樸的光彩、深沉的氣象。

第二是，俠氣。宋韌先生樂于助人，敢于抱不平，身上有央美的將門子弟的俠義之氣。許多青年教師找她談心，從她那里獲得理解與鼓勵。她的代表作《三大姐》中，三位共產黨巾幗英雄并肩走來，充滿溫情與俠義。她還畫了一組女性肖像《從硝煙中走來》，每個肖像都是一部書的敘事，既是她對前輩的懷想，也是自身俠義堅韌的寫照。她尤愛讀女性作家的成長與鑄煉之作，滋養那一代烏托邦式的理想氣質。

第三是，慧心。宋韌先生的讀書、為人的深處，包蘊著一顆慧心。她的繪畫樸素大方，色彩靈動而溫情。她的代表之作《小八路》，是少年軍人對雛鳥的撫愛，是關于愛的杰作。她還畫了許多少年肖像，無不浸潤著愛心。這種廣大的慧心中，蘊著一種寧靜，一種關于愛的持久而堅韌的等待。人生或許孤單，宋老師用愛為孤單加冕。宋老師和肖老師的離去不是他們不夠堅強，而是他們的生命以這種方式為他們終身的堅強做了終結，而他們真正的堅強將永遠地落在肖峰藝術館里，落在這些作品中。

中國美術學院院長余旭紅講話

余旭紅談到，宋韌先生一生淡泊名利，與伴侶肖峰先生風雨同舟。2025年，93歲高齡的肖峰先生與宋韌先生將80載藝術生涯中503件重要作品無償捐贈給國家，由肖峰藝術館永久珍藏。本次回顧展是宋韌先生的首個個展，精選了67幅重要作品，既是對其藝術歷程的系統回顧，也為重新理解中國現實主義油畫學術脈絡研究提供了重要個案。作為新中國第一代杰出女油畫家，宋韌先生的創作始終對準“人”——無論英雄還是平凡個體，都被賦予鮮活而深沉的質感。她曾言：“我們的藝術是歷史的產物。”其作品建立在對歷史、現實與人性的尊重之上，“說真話、說實話、說人話”，彰顯了中國現實主義油畫最珍貴的學術品格。

余旭紅認為，作為中國美術學院資深教授，宋韌先生深刻踐行“哲匠精神”。她以“文藝為人民”為根本方向，帶學生深入農村、工廠、海島，與勞動群眾同吃同住同勞動；她高度重視基礎訓練的規范性，改革油畫教學，主張挖掘學生潛能，教觀察方法與思維邏輯；并將“老老實實做人，勤勤懇懇從藝”作為座右銘，用敬業、樸素與真誠感染著一代代學子。她深信文化與思想是畫家的底蘊，將閱讀視為創作源泉，使作品浸潤著文感厚重、學理充沛的獨特氣質。宋韌先生的作品與精神提醒藝術創作者：永遠不能脫離時代與人民，以真情實感為內核，以精神傳承為使命。

杭州西湖風景名勝區管理委員會黨工委書記、管委會主任徐飛講話

徐飛表示，肖峰藝術館自2025年4月9日開館以來，累計接待游客14萬余人次。在杭州市政府、杭州西湖風景名勝區管委會、杭州西湖博物館總館的帶領與中國美術學院的學術支持下，藝術館以打造愛國主義教育基地、美育基地、研學基地為核心，弘揚現實主義藝術傳統，挖掘肖峰與宋韌藝術的時代價值。

徐飛認為，宋韌先生長期從事革命歷史題材美術創作，秉承現實主義創作理念，注重人文關懷，從人性角度抒發革命情懷與藝術理想，作品洋溢著積極樂觀的革命理想主義精神。本次展覽不僅是一場視覺盛宴與心靈對話，更是一次跨越時空的情感共鳴。每一筆觸、每一抹色彩，都是宋韌先生內心世界的投射，是對生活、時代與自我的深刻詮釋，亦為景區文化事業發展與美育普及注入新動能。

中國美術學院原副院長、肖峰藝術館館長孟云生講話

孟云生表示，肖峰藝術館開館一年來，已成功舉辦“時代之子——肖峰、宋韌藝術展”“抗戰時期新四軍美術作品圖片展”等展覽，組織五場美育活動及四場專題學術講座，取得了顯著的社會效益。肖峰藝術館不僅是展示藝術精品的展覽基地與學術研究基地，更成為普及美育教育、傳遞藝術溫度的重要平臺。

孟云生談到，本次展覽是肖峰藝術館今年首個大展，依托宋韌先生無償捐贈的120幅獨立創作力作，精選67件精品展出，設置主題創作、油畫人物、油畫風景、素描四大板塊，并配套推出畫冊與紀錄片，多維度呈現宋韌先生深厚的藝術造詣與真摯的創作思想。我們希望以此為契機，讓宋韌先生珍貴的藝術遺產活起來、傳下去，為藝術界搭建研究平臺，為市民打開領略經典藝術的窗口，為地方文化事業與美育普及注入新動力，讓宋韌先生的藝術精神在新時期持續綻放光彩。

宋韌先生家屬代表肖戈發言

肖戈深情回憶了母親宋韌的藝術人生與精神品格。宋韌正如父親肖峰所言：“她既是美女，高雅脫俗；也是巧女，持家育女；更是才女，以畫筆書寫信念。她的堅韌、善良與無私，使她成為我心中的圣女——風雨中守護，歲月里扶持，不求名利，只愿成全。”在家人心中，她是一位用堅韌、善良與愛支撐家庭、溫暖眾人的女性。她的善良是有力量的善良，溫柔是有筋骨、有原則的溫柔，名字中的“韌”字正是她一生的寫照。她不爭不搶，不炫耀，只是認真地生活、畫畫、教書、對待身邊每一個人。作為中央美術學院油畫系首位女教師，后長期任教于中國美術學院，她把“老老實實做人，勤勤懇懇從藝”活成了自己的一生。

2025年1月23日中國美術學院院長余旭紅與中國文聯副主席、中國美術學院原院長許江來醫院看望肖峰、宋韌

全家福（從左至右依次為：肖魯、肖峰、宋韌、喬納斯·斯坦普（Jonas Stampe）、肖戈

建筑載韻多維展陳，立體呈現藝術人生

本次展覽設置素描、油畫風景、油畫人物、主題創作四大板塊。素描板塊涵蓋速寫與素描作品，展現其扎實的造型功底與靈動的創作思維；油畫風景板塊捕捉自然與人文景致的獨特美感，盡顯藝術家對生活的熱愛；油畫人物板塊以細膩寫實的筆觸刻畫普通大眾風貌，飽含人文溫度與生活氣息；主題創作板塊聚焦時代重大命題，以藝術定格歷史瞬間，彰顯深厚家國情懷。

在展陳方式上，展覽突破單一作品陳列模式，以67幅核心精品為主體，融合創作筆記、藝術評論、時間年表等文獻，構建“作品+文獻+時代”的立體展示體系，完整勾勒宋韌先生的藝術成長軌跡，讓觀眾在領略藝術魅力的同時，深入理解作品與藝術家個人經歷、時代背景的深層關聯。

在展覽開幕式后舉辦的專題研討會上，50位油畫家、藝術理論家、美術院校學者及家鄉代表等嘉賓深度剖析了宋韌先生藝術的創作邏輯、思想內核與藝術價值，為后續相關研究奠定了堅實的學術基礎。

專題研討會現場

宋韌先生八十載的藝術生涯，其作品見證了20世紀中國社會的波瀾壯闊，持續回應著時代與個體藝術命運的核心問題。本次展覽既是對其個人藝術歷程的系統回顧，也為重新理解中國現實主義油畫的學術脈絡提供了清晰的個案。在藝術界，展覽進一步梳理宋韌先生的歷史定位，為中國現代油畫研究提供珍貴范例；面向社會公眾，展覽將通過沉浸式展陳與宣傳片傳播，讓更多人感受其藝術魅力；在文化傳承方面，展覽將探索藝術遺產活化利用的新路徑，讓珍貴遺產惠及大眾，推動宋韌的藝術精神在新時代綻放持久光彩。

展覽所在的肖峰藝術館，由知名建筑師張軻以懸浮式懸挑結構重構空間美學，混凝土的冷峻與西湖的溫婉碰撞出解構主義的張力，沉浸式觀展動線引導觀眾穿梭于"革命傳統—學院傳承—當代傳薪"的三重敘事維度。兩位藝術家的精神在建筑空間中完成當代轉譯——既是對潘天壽、林風眠教育思想的傳承，更是引發人們對當下時代的再次思考。

肖峰藝術館航拍鳥瞰圖 ?楊盛

這座歷時十一載營建的文化地標，承載著肖峰、宋韌這對"時代之子"80載丹青歲月的赤誠，更以解構主義的先鋒建筑語言，架起連接烽火歲月與當下時代的藝術之橋。它不僅是兩位藝術家藝術遺產的收藏與展示平臺，更是傳承革命精神、普及美育教育、促進藝術交流的重要載體，讓每一位到訪者都能在藝術與歷史的交融中，感受信仰的力量與藝術的溫度。

宋韌人生大事記

轉益多師

從華中建設大學走向中央美院

黎冰鴻、蘇天賜

李宗津、王式廓、吳作人

少女時代的宋韌

六七歲時，宋韌還在海邊山頭瘋跑的小丫頭，卻因一次偶然的相遇而改變了命運的軌跡。那年，在北平藝專讀書的叔外公無意中看到了宋韌隨手涂鴉的畫作。稚嫩的筆觸，卻掩蓋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靈氣，從此，畫筆成為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小小的宋韌成為了一名抗日小宣傳員。在戰火紛飛的年代，她手中的畫筆不再只是涂鴉的工具，而是戰斗的武器，用稚嫩的筆觸下所繪的是為抗戰的吶喊，也是為民族自強而揮灑的青春。

與山東藝術學院同學合影（前排左五為宋韌）

山東大學1951年藝術系美術組學生名冊，含宋秀英（宋韌）、張道一、張華清、趙玉琢等新中國美術中堅力量的早期學籍記錄（來源：山東大學檔案館）

時光流轉到1947年，宋韌踏上了求學之路。五年間宋韌先后輾轉于華中建設大學藝術系美術科與山東大學藝術系美術科。緊張的戰況下，周圍槍炮聲不斷，可宋韌手中的筆卻始終緊緊握著。她寫標語、畫宣傳畫、積極組織群眾抗敵支前，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同時，為了更快地掌握解剖知識，她向老師借來了頭骨模型，日夜學習，昏暗的燈光下，她仔細地揣摩著頭骨的結構，直到指腹磨出薄繭。這段求學之路，讓她有幸師從黎冰鴻、蘇天賜等藝術大家。尤其令她印象深刻的是“色彩詩人”蘇天賜先生，她看著老師將自然光陰揉進油彩，山水風光在畫布上洇染出煙雨江南。那時宋韌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創作世界，中西繪畫的邊界在蘇天賜明快空靈而充滿詩情畫意的畫布間模糊，也讓宋韌真正領悟了油畫色彩運用的精髓。

1958 學生常聚吳作人先生家中（一排右二為宋韌，右三為蕭淑芳，身旁是宋韌的導師吳作人）

1952年，宋韌以優異的成績畢業，留任劉海粟主持的華東藝術專科學校。然而，她的求學之路并未就此止步。在任教前兩年的研修期間，命運又給了她一個珍貴的機會——赴中央美術學院深造。在那里，宋韌遇到了三位對她影響深遠的三位老師：李宗津、王式廓和吳作人。李宗津先生高超的素描能力與微妙的色彩關系處理、吳作人先生對描繪對象感動的強調和寧方勿圓、寧臟勿凈、寧拙勿巧的主張，以及與宋韌一見如故的王式廓先生對保持自我藝術個性重要性的指導，都讓宋韌無論是專業能力還是人格境界都有了新的躍升。在中央美院的日子里，宋韌與這三位老師結下了深厚的情誼。他們親切地稱她為“小宋”，而他們的為人為藝，也成為了宋韌一生追隨的典范。

以德立藝

是師長更是朋友知音

以德為先，藝德合化

1956留蘇預備隊黨小組，后排中為宋韌

新中國成立后第二年，宋韌曾有幸被選拔到留蘇預備部學習，但受中蘇矛盾加劇和人才需求狀況轉變的影響，最終未能成行。不過宋韌因專業成績出色，被留在了央美油畫系任教，成為中央美院油畫系第一位女教師。在中央美術學院，宋韌全身心撲在教學上。雖然彼時政治運動頻繁，但是年青的她滿懷藝術熱情，虔誠地向老先生請教，帶學生下工廠、登海島收集素材，南下長江、遠赴西藏深入生活……

宋韌1958年 北京

1961年，在與肖峰結為伉儷二年后，宋韌從中央美術學院調到杭州浙江美術學院任教，裹挾著北方藝術的大氣和爽利，給學生帶來新鮮而有創意的教學風格。

宋韌與油畫系師生合影，1987年

夯實基礎

1980年宋韌在上海師范學院上課

她首先強調基礎訓練必須嚴謹規范。當時浙美的素描教學以油畫的明暗素描和國畫的結構素描為二大體系。宋韌認為油畫的素描要改革，應該用國畫系、版畫系的結構素描方法來訓練，以速寫、慢寫為主。她教學生畫素描時，就主張用木炭，不主張磨，讓學生保持對形象的激情。她為此還專門給研究生開設結構素描課。同時，王式廓、吳作人、羅工柳等先生高尚的人格和高超的藝術成就是她常拿來引用的教學案例。王式廓先生的“老老實實做人，勤勤懇懇從藝”是她的座右銘，也是她教給學生的金玉良言。

深入生活

1981黃山寫生

深入生活是她教學的另一大主張。深入生活不僅指到校外寫生，而是接近群眾的生活，與他們打成一片。她帶學生到農村勞動，與百姓一起挑水種地，讓學生真切感受勞動人民的生活日常。她每次下生活，總是把那里當作自己的生活基地。有一次，她突然發現自己畫畫用的松節油的瓶子空了。一直視宋韌為自己的閨女的當地老大爺說：“閨女給我帶了老白干，城里的白干和我們白干的味道就是不一樣，雖然不好喝，但是閨女給我帶來了，我還是每天喝一點。”原來老大爺誤把一瓶松節油當作老白干喝掉了。她跟當地老百姓像家人一樣相處，體會他們的情感，理解他們。時代雖然在變，但是文藝為人民的立場不會變，她相信，來自生活的積淀必定會為藝術家的創作帶來決定性的影響。

因材施教

1976年宋韌與昔日的學生合影于朱樸家：右起丁儀新、宋韌、朱樸、胡振宇、××、顧百歲

教學中她還十分注重因材施教。她認為，培養學生就像種莊稼，不是年年都豐收，也許幾年才出一個人才，所以教師要因材施教，盡量挖掘他們的潛能。她對每位學生的性格了如指掌，在專業上總能根據他們的長短處進行針對性的輔導，激發學生的學習熱情。鼓勵學生尊重自己的感覺，找到自己的藝術特點。因為個性不一樣，藝術的感受和表達也各有差異，而這正是藝術最有魅力的地方。藝術創作上的千篇一律是她極力反對的。課堂上她重視理法的傳授，講課言簡意賅，切中肯綮。

德藝雙馨

宋韌雖然從事西畫創作，但她秉承的還是其家庭和師長灌輸給她的傳統儒家德藝雙馨的要求，以德為先，藝德合化。她與學生打成一片，做學生的好導師、好朋友。剛到浙江美院時，她只比學生年長七八歲，他們朝夕相處，亦師亦友，感情深厚。有的學生家庭經濟困難，假期沒錢回家，在教室自習。宋韌就去看望他們，輔導他們作業。學生們凡有心事，都愿意找她傾訴，她總是不厭其煩地聆聽和開導，讓人如沐春風，如飲甘霖。專業上她是令人敬畏的師長，生活中又是學生的知音，她的敬業、樸素和真誠深深地感染著學生。

凡圣之間

生命起伏中的生活細嚼

伴隨著春夏秋冬的輪替

她咀嚼著生命的充實和淡然

1950年，宋韌與肖峰熱戀中

1959年金秋十月，空氣中彌漫著幸福的香甜。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宋韌與肖峰攜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從那一天起，他們的人生便緊緊交織在一起，他們的愛情故事，也如同那一年絢爛的秋色，在歲月的長河中，既有激情燃燒的火熱，也有絢爛過后的寧靜。他們攜手走過66載春秋，同舟共濟，休戚與共，是彼此的摯愛，更是并肩作戰的戰友。

然而，平靜的生活在“文革”的狂風暴雨中被撕裂。肖峰被打成“反動派”，遭受非人的折磨，生命危在旦夕。宋韌，這個柔弱的女子，卻以她堅韌的肩膀扛起了整個家。她不僅要看護年幼的女兒，還要為肖峰四處奔波，尋找一線生機。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但她從未放棄。她被剃成陰陽頭，那怪異的發型如同命運的嘲諷，但她沒有屈服。她和大女兒肖魯一起被批斗游行，在眾人的指責和謾罵聲中，她的腳步依然堅定。她們被關進“牛棚”，狹小而陰暗的空間里，彌漫著絕望的氣息。但宋韌心中始終有一股信念在支撐著她，那是爺爺“寧可站著死，不可跪著生”的家訓。

在上海油畫雕塑院時期與同事們合影，右一為邱瑞敏

藝術家肖峰與宋韌在作畫

劫后余生，為了遠離傷心地，他們調到上海油畫雕塑院，開啟了創作的新篇章。肖峰在上海溫暖的陽光下逐漸恢復了元氣，他們也在與同事們一道深入生活的過程中創作出了一批又一批飽含時代精神的經典作品，迎來了藝術創作的高峰期。

1982在上海太原路的家，宋韌、小女兒肖戈、肖峰一起包餃子

1983年，肖峰出任浙江美術學院第十任院長，任期長達13年。這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繁重的行政管理工作幾乎占據了他的全部時間。宋韌，這位偉大的女性，自愿選擇沉潛，甘居幕后。她一面教書育人，將自己的知識和經驗傳授給學生；一面承擔起照護家庭的重任，讓肖峰能夠毫無后顧之憂地工作。每當肖峰因為學校事務煩擾的時候，宋韌總會靜靜地坐在他身邊，用理性和敏銳的眼光給予他有益的建言和精神支持，成為肖峰最堅實的后盾。

宋韌與肖峰在家中共同切磋

為了學校職稱改革能夠順利進行，她帶頭以副教授職稱離休，堅決不向學校要求特殊待遇，直至去世之后被追認為教授；80歲時，她才在杭州和維畫廊（HDM GALLERY）舉辦了由女兒肖戈策劃的生平唯一一次個人畫展——“宋韌：1982—2012”。她的淡泊名利，如同山間的清泉，清澈而純凈。

宋韌在南山路家中

宋韌一生都在追求美，她告訴學生品德要美，生活要美，藝術更要美。她是如此熱愛生活，生活困難時期，也要把家里打拾得干凈整潔。退休后她盡情地發揮著自己對室內設計的愛好，把自己的家經營得漂亮舒服。晚年她患上嚴重的腰病，只能坐在輪椅上畫畫，趴在床上看書。但她仍然堅持創作，堅持閱讀。看書是她一生的興趣。她與書中人物對話，汲取他們的人生智慧。在小小的書房，沏一壺茶，捧一本書，伴隨著春夏秋冬的輪替，她咀嚼著生命的充實和淡然。

茗茶時的宋韌

讀報時的宋韌

在提倡集體創作的年代，她與肖峰合作了一大批革命歷史題材的作品，如《活捉張輝瓚》《奇襲官徒門》《夜襲湯原》《創業的年代》等。在特殊時期創作的這些作品雖然免不了有公式化、概念化的圖式，但因為他倆親身經歷過中國革命，所以他們筆下的革命人物和革命場景不是政治圖解，也非故事演繹，而是他們內心真實的對革命歷史的回望。

2004年創作的《凡圣之間》將父親宋澄、恩師王式廓與吳作人及自己置于同一畫面，在心靈時空中完成了與先輩、師長的精神對話，不論畫里畫外，他們都只是凡人，卻以圣潔的心靈在人民解放與社會進步的事業中實現了生命的永恒。這種以短暫書寫永恒，用有限丈量無限的生命感悟，貫穿其晚年創作的始終。宋韌先生一生淡泊名利，她也始終與伴侶肖峰先生并肩創作、風雨同舟。2025年，93歲高齡的肖峰先生和宋韌先生將他們八十年藝術生涯的重要創作共500多件無償捐贈給國家，由落成于杭州的肖峰藝術館永久收藏與展示，這成為他們藝術人生的最新里程碑，也使其藝術成為人民共享的公共文化財富。

宋韌創作《凡圣之間》

《凡圣之間》 172.5x127cm 布面油畫 2004年

正如宋韌先生所言：“我們的藝術是歷史的產物”，她的作品并非政治圖解式的敘事，也不以夸張的炫技為目標，而是建立在對歷史、現實與人性的尊重之上，這正是中國現實主義油畫最珍貴的學術品格。

部分展出作品

《老人頭像》 52x33cm 紙上素描 1964年

《二妹子》 39x26cm 紙上素描 1974年

《群像》 21.5x38.5cm 紙上素描 1975年

《江邊》 25x17cm 紙上油畫 1959年

《耕耘土地》 16x29cm 紙上油畫 1960年

《桂樹蔭下》 32x42cm 紙上油畫 1977年

《海浪聲聲》 17x23cm 紙上油畫 1988年

臨摹博巴《母與子》 90x70cm 布面油畫 1962年 中國美術學院美術館藏

《從硝煙中走來——菡姐當年》 100x78cm 布面油畫 1981年

《三大姐》197x186cm 布面油畫 1984年

《小八路》 116x116cm 布面油畫 1994年

《哀思》 146x97.5cm 布面油畫 1995年

《洋八路——白求恩》 122x57cm 布面油畫 2001年

《洋八路——斯沫特萊》 122x57cm 布面油畫 2001年

《洋八路——斯諾》 122x57cm布面油畫 2001年

《總理在1976年》 128x173m 布面油畫 1976-2003年

展覽信息

展覽時間：2026年4月9日-7月10日

主辦單位：中國美術家協會、浙江省文學藝術界聯合會、中共杭州市委宣傳部、中國美術學院、杭州西湖風景名勝區管委會

承辦單位：浙江省美術家協會、中國美術學院繪畫藝術學院、中國美術學院教育基金會、杭州西湖博物館總館、肖峰藝術館

學術顧問：許江 余旭紅

展覽總監：孟云生 潘滄桑

策展人：鄔大勇 肖戈

藏品管理：盧俏強 斯彥莉 張敏

展覽助理：呂卓靜 何佳敏 葉詩琪 陳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