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特曼、張一鳴、安德森、何小鵬

STORY

2008 年 6 月，蘋果在舊金山的 WWDC 大會上發布了 App Store。這個發布會后來被認為是移動互聯網時代的起點

喬布斯介紹完 iPhone OS 2.0 之后，請了幾位開發者上臺演示。一個 23 歲的年輕人走上去，他叫山姆·奧特曼，斯坦福大學輟學生。他做了一個叫 Loopt 的應用，可以在手機地圖上看到你朋友在哪里

2008 年 WWDC，23 歲的奧特曼在臺上演示 Loopt

臺上五分鐘，底下坐了幾千個開發者。奧特曼點了點地圖上的幾個標記，講了講怎么找附近的朋友，怎么看他們在干什么。演示結束，掌聲禮貌，喬布斯說了聲 thank you，下一位上臺

Loopt 后來運營了四年。它和運營商談過合作，在早期的智能手機上做過預裝。但社交定位這件事在 2008 年來得太早，用戶不夠多，場景也不夠剛需。2012 年，Loopt 以 4340 萬美元賣給了一家做預付卡的公司，產品隨即關停。在當時的硅谷，這算一次體面但平淡的退場。奧特曼本人后來把它稱為「一個失敗的產品」

賣掉 Loopt 之后，奧特曼去了硅谷最有名的創業孵化器 Y Combinator，先做合伙人，后來做了總裁。YC 每年投幾百家初創公司，奧特曼在那里待了五年，見過了幾千個創業者和幾千個項目。2015 年底，他和幾個人一起創辦了一家做人工智能研究的非營利機構，叫 OpenAI

2022 年 11 月，OpenAI 發布了 ChatGPT

2024 年的 WWDC，蘋果宣布將 ChatGPT 整合進 iOS 系統。同一個舞臺，16 年前那個拿了五分鐘演示機會的年輕開發者，現在掌握著蘋果最需要的技術

酷訊的 003 號員工

1983 年，張一鳴出生在福建龍巖的一個事業單位家庭。父親在市科委工作，后來去東莞開了電子產品加工廠，母親是護士。和同一個大院里管教嚴格的家庭不同，他的父母很早就讓他自己做決定

2001 年，張一鳴考入南開大學。他報的是微電子專業，成績不太理想，轉到了軟件工程。2005 年畢業，被師兄拉著一起創業，在回龍觀的居民樓里做面向企業的協同辦公軟件。從北京西直門坐地鐵 13 號線到回龍觀，要穿過大片城鄉結合部。產品很快夭折了

2006 年，他加入了一家叫酷訊的創業公司，做旅游垂直搜索引擎。他是第三號員工，第一個工程師。在酷訊，他做了一件小事：有一次要買回家的火車票，火車站排不上隊，網上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有二手票。午飯時間，他花一個小時寫了一個小程序，把自己的需求固化下來，讓網站的機器定時幫他搜索，一有結果就發短信通知。寫完出門，不到半小時就收到了短信，直接去取了票

這個午飯時間寫出來的小程序，后來他想了很多年。信息應該主動找到需要它的人，用戶不應該一遍遍去刷新頁面

一年之后，酷訊做旅游搜索的清華、北大、斯坦福碩士博士來了一批又一批，坐到技術委員會主席位置上的是張一鳴。但酷訊內部管理松散，方向不清。2008 年他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年像走馬燈。去了微軟，待了半年，覺得太清閑，辭了。龍巖老鄉王興拉他去做飯否（中國最早的類 Twitter 產品），做了一年，飯否因內容監管被關停。然后做九九房（房產垂直搜索），6 個月推出 5 款移動應用，做到房產類應用第一名

2010 年，已經是九九房 CEO 的張一鳴發了一條微博：「我的 iPhone1 代響應速度實在太慢太耽誤事情了，但是換成 android 我買的軟件就沒用了，iPhone4 又太貴了，猶豫中..」

張一鳴 2010 年發的微博，當時 iPhone 4 還沒在中國上市

2011 年，九九房發展得很好，但張一鳴覺得池塘太小。他觀察到地鐵口買報紙的人越來越少，判斷信息傳播的介質在發生變化。做一個全網全內容的大平臺，時機到了

他辭掉了九九房 CEO 的職位，帶著投資人王瓊等人湊的 200 萬人民幣，2012 年在北京知春路一間民宅里開始了第五次創業。公司叫字節跳動，第一個產品叫今日頭條

他的五次創業做的都是同一件事：信息的搜集和分發。載體從網頁換到手機，從搜索換到推薦，從圖文換到短視頻。事情沒變，周期變了三輪

現在的張一鳴，已經不需要更多的介紹了

地下室里的時薪程序員

馬克·安德森 1971 年出生在愛荷華州，在威斯康星州的小鎮 New Lisbon 長大。他自己形容那個地方就是「鄉下」。母親是一家郵購零售商的客服，父親在種子公司做銷售

1991 年，安德森進入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讀計算機。課余時間他在學校的國家超級計算應用中心做兼職程序員，時薪 6.85 美元

1996 年《時代》雜志封面，24 歲，光腳

那時候萬維網剛被發明出來，有瀏覽器，但都是純文字的，得懂技術才能用。安德森和同事埃里克·比納覺得這東西應該有圖片、能點擊、普通人也能上手。兩個人在地下室的辦公室里花了大約六周，寫出了一個九千行代碼的程序，叫 Mosaic

Mosaic 是第一個讓普通人可以「看到」網頁的瀏覽器。它發布后的一年內，全球網絡流量增長了 342,000%，網站數量從 50 個漲到 10,000 個

但學校不愿意給 Mosaic 團隊署名，安德森很失望。1993 年畢業后他去了加州，遇到了硅谷圖形公司的創始人吉姆·克拉克。克拉克覺得瀏覽器有商業前景，拉著安德森一起創業。他們重新寫了一個瀏覽器，叫網景瀏覽器，公司叫網景

1995 年網景上市，開盤當天股價翻倍。安德森 24 歲，登上了《時代》雜志封面

后來的故事很多人知道。微軟用 IE 瀏覽器打了一場瀏覽器大戰，網景被美國在線收購。安德森又做了幾家公司，有成有敗。2009 年，他和搭檔本·霍洛維茨創辦了風險投資公司 a16z

今天 a16z 是全球 AI 領域最活躍的投資機構之一。從時薪 6.85 美元的地下室兼職程序員，到決定哪些 AI 公司能拿到錢的人，中間隔了三十年和好幾個周期

跳下車的一瞬間

何小鵬 1977 年出生在湖北黃石，工薪家庭。18 歲考上華南理工大學計算機系，畢業后進了亞信，從開發、運維、測試到售前售后干了一圈，做到項目經理。他后來說自己出來創業是因為「貧下中農的嫉妒」，覺得工資永遠不會比上級高

1999 年大學畢業那天，導師開車帶幾個學生去企業面試。車先到了亞信門口，四個人下車。導師說：「你們想清楚啊。」兩個人又爬上去了，一個面試沒過

何小鵬留下了

「人生就是跳下車的一瞬間」

在亞信做了五年之后，2004 年，27 歲的何小鵬和大學同學梁捷創辦了 UC 優視，做手機瀏覽器。創業初期沒有錢也沒有辦公室。何小鵬性格內向，但被迫出門借錢。網易創始人丁磊試用了他們的產品，覺得不錯，以個人名義借了 80 萬，還把網易廣州的辦公室借給他們用

何小鵬創業早期

2006 年是最難的一年。UC 的用戶在漲，但公司賬上沒錢，何小鵬到處借，親戚朋友借了一圈。這一年他們拿到了廣州天河區政府的 10 萬元中小企業科技扶持基金。他后來說當時心里唯一的想法是：未來兩個月終于可以不用去借錢了

后來雷軍投了天使輪，UC 活過來了。2007 年蘋果發布 iPhone，智能手機開始爆發，UC 瀏覽器趕上了最大的一波浪。到 2012 年，UC 在安卓平臺用戶破億，成了全球最大的第三方手機瀏覽器。2014 年，阿里以接近 40 億美元收購了 UC

何小鵬 37 歲，財務自由了

此間故事，ifanr 在 10 年前有一篇專訪：

買了好酒，坐進了阿里給的大辦公室。然后他發現不知道夢想去哪了

2017 年 8 月，他從阿里離職，加入小鵬汽車做董事長。有人問他打算投入多久。他說 all in 十年

新的周期又開始了

上一輪的會場角落里，總坐著一些年輕的面孔。他們在那里做了一些事，交了一些朋友，攢了一些手藝。這些東西在當時看起來都不太值錢

周期會換，在場的人不換

下一輪坐在角落里的年輕人是誰，現在還看不出來。但他們大概已經在某個地方寫代碼、借辦公室、或者給某個不太靠譜的項目熬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