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特曼的真面目

大家好，我是左頁。

最近出版社給我寄來了郝珂靈寫的《AI帝國：OpenAI的權力沖突與人類的未來》一書。已經催了好幾次，讓我推薦，一直沒抽出時間，再不推，出版社估計要把我砍了。

其實之前我寫過OpenAI創始人奧特曼的小傳（喜馬拉雅音頻），并看過《AI帝國》這部書的英文版，不是那種一個字一個字看哈，當時是為了查閱資料，挑著看的。這次拿到中文版，又細看了下。

一句話總結吧：這本書是描寫奧特曼乃至整個硅谷AI產業材料最豐富、采訪最扎實，可能也是最具批判性的一部。

我看過不少同類題材的書籍，很多書的采訪你可能都沒法想象，比如其中一本奧特曼傳記，是作者只跟奧特曼匆匆聊了幾個小時后寫成的，實際是硬把一篇一千字的采訪稿擴展成一本二三十萬字的書，但并不妨礙這書自詡得到了“奧特曼本人認可”。

《AI帝國》不一樣，是對260人的300余次采訪得到的一手資料，并大量參考了當事人的往來信件、文件材料，更沒有任何討好奧特曼的意圖！

作者是華人記者郝珂靈，挺較真的一個人，也有非常硬核的專業背景支撐。她畢業于于麻省理工學院，曾任《麻省理工科技評論》AI版塊高級編輯、《華爾街日報》記者，并為《大西洋月刊》等刊物撰稿，領導普利策中心“人工智能聚焦系列”項目。

2025年，她與任正非、梁文鋒、黃仁勛、汪滔、馬斯克、奧特曼等人共同被《時代》雜志“AI領域全球百大最具影響力人物”。

不過，我很擔心《AI帝國》這書會給她帶來麻煩（據說奧特曼曾公開說討厭她）。其實硅谷那些大佬，遠比我們想象中小氣，你揭他們的短，輕則不再搭理你，重則聯合其他的大佬，一起封殺你。比如對奧特曼影響非常大的彼得·蒂爾，曾花了10年時間把揭露他同性戀身份的媒體告倒閉。

所以你看現在寫硅谷那些大佬的傳記，很多也是溜須拍馬之作。《AI帝國》與眾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作者似乎并不在意得罪奧特曼這類AI界的領軍人物。

這書里，濃墨重彩地采訪過奧特曼的妹妹安妮（Annie），而安妮跟奧特曼非常不對付，曾公開指控奧特曼小時候對她有過倫理猥褻行為，她一直跟奧特曼打官司。

所以這種事情寫入書里，奧特曼不得恨死作者？但郝珂靈是不怕的，她有實打實的采訪，都留著證據呢！

而且這書還詳細地記載了OpenAI2023年爆發的那場權力內斗過程，通過郝珂靈的采訪可了解到，這奧特曼的公眾形象和他私下里的為人，完全判若兩人，都不能用虛偽來形容，堪稱撒謊精，非常有心機。

總之吧，你如果想看那種勵志傳記或企業宣傳類傳記，那《AI帝國》真沒法滿足你，但你如果想了解一個真實的奧特曼，真實的客觀的硅谷AI產業現狀，那《AI帝國》非常值得一讀。

對了，這書還不局限于硅谷的權謀斗爭，而是深入到了第三世界國家，去了解AI這頭算力巨獸，對他們的破壞和盤剝。比如書中提到，OpenAI等公司，在肯尼亞等一些貧困落后但會英語的國家，雇傭了數千名數據工人，以時薪平均不到兩美元的價格，對數據進行標注。

又比如還提到，谷歌把數據中心建到智利的偏僻地方，大量地擠占和消耗當地的森林、水資源，比如一座建在智利塞里約斯的數據中心，一年的水資源消耗量，是該地全體居民（8.8萬人）總用水量的1000倍。2019年，智利陷入了一場毀滅性的特大干旱。

這些赤裸裸的真相，被硅谷高大尚的科技話語長期遮蔽和掩蓋，過去幾乎沒人敢觸碰。郝珂靈很猛，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當然，其中會有爭議，比如像水資源、電力消耗量的估算問題，不同的估算方法，會有較大的差異。但郝珂靈的價值在于，她的估算，不是谷歌、OpenAI以及跟他們有利益勾連的科技媒體給出的估算方式，你可以不信，但可以對比看看。

說完這本書，我想結合最近剛看到兩個事再聊聊。

第一個事，是由美國著名的科技雜志《連線》5月1日報道的，說現在美國有個叫建設美國 AI（Build American AI）的非營利組織，請了一堆的網紅，以5000美元一條視頻的價格，專門煽動中國AI威脅論。

而《連線》扒了下這個組織的資金來源，發現是由人工智能公司 OpenAI、風投機構“安德里森 · 霍羅威茨”等相關的高管注資的。

此外，這家機構，本身沒有直接的政府資金來源，但它跟一個叫“引領未來（Leading the Future）”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Super PAC）的組織關系密切。而這個組織擁有1億美元資金，背后的支持者是OpenAI、Palantir、Perplexity這些AI公司。

負責煽動中國AI威脅論的營銷公司SM4曾透露一段標準文案這樣寫道：

“我剛了解到中國正努力發展AI擊敗美國。如果他們贏了，那中國可能會獲取我和孩子們的個人數據，并搶走本應屬于美國的工作崗位。在 AI 創新競賽中，我支持 Team USA！”。

這事，為什么會被曝光呢？是因為這家SM4找了《連線》的編輯合作，而且有些拒絕了他們合作邀約的博主，也證實了這件事。

事情千真萬確，所以現在的問題是，這老美的AI巨頭為什么要煽動中國AI威脅論呢？

說起來，很多人可能不了解，OpenAI的創始人奧特曼，就一直是中國AI威脅論的忠實擁躉。

他的話術邏輯，是給AI扣上政治屬性，說美國的AI是“民主AI”，東大、俄羅斯的就是非民主或威權AI。他甚至給《華郵》寫過一個署名長文，副標題就是“民主AI必須勝過威權AI”。

他把AI領域的科技競爭，渲染成不同政體之間的競爭。他這么干的原因何在呢？

一是通過把AI競爭上升到國運之爭，無形中就把AI科技的重要性抬高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渲染AI末世論同理）。

二是因為AI的研發、投入實在太大，需要依靠強大的電力、算力等基礎設施，所以只能通過夸大威脅，來忽悠美國政府下場、投資，希望借助美國的舉國體制發展AI。

這種話術邏輯，很容易讓人想起二戰時，一幫美國的美國科學家+媒體反復渲染 “納粹搶先造原子彈等于美國滅亡”的論調，并靠這個虛構威脅，說服羅斯福啟動曼哈頓計劃，集中全國頂尖人才、投入20億美元，最終造出原子彈，奠定了美國科技霸權。

——二戰后的解密證實，當年納粹根本沒有實用化原子彈的投研計劃，連基礎研究都遠落后于美國。這個事，我在之前的一篇文章中講過。

更有意思的，是奧特曼曾反復向自己的粉絲灌輸，說現在的AI技術研發，就相當于當年的原子彈研發，他還自詡個人偶像是奧本海默，甚至模仿奧本海默的提議，要搞一個限制AI技術擴散的美國主導的全球化倡議——他還曾真的在全球走了一遭，跟各種國家領導人坐下來扯閑篇。

《AI帝國》這書，我覺得是非常及時的，很有利于大家對AI產業祛魅，對奧特曼這種為了一己私利、不惜扣政治帽子乃至煽動國族歧視、賭上國家命運的邪惡之人祛魅！

曾經跟他共事過的馬斯克說奧特曼這人的人品、本性有問題，道德有瑕疵，很多人以為馬斯克是嫉妒奧特曼、是因為懊惱提前離開OpenAI錯失了AI發展紅利才這樣說的，但其實你只要了解過奧特曼這人的真實底色，就會發現老馬看人是真準。

那為什么我說奧特曼這人是賭上國家命運的邪惡之人呢？是不是過于嚴重了？

其實真沒夸張。我覺得用不了多久， 這人極有可能會從科技先鋒變成美國罪人。為什么會這樣呢？這就是我今天要講的第二個事 ：在奧特曼這些人的忽悠下，現在的美國對AI已經徹底癲狂了，在搞AI“大煉鋼鐵”或AI大躍進！

最近《華爾街見聞》發了一個文章，叫《伯克希爾與軟銀，必死一個》。這篇文章，提到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投資戰略：

一個是伯克希爾，在AI狂飆突進的當下，寧愿手握3974億美元現金（占伯克希爾總市值近4成，20年來最高水平，其中大部分是美國短期國債），寧愿以12個月以來以落后標普500約40個百分點的代價，換取資金安全。巴菲特說。自己不懂的就不會投，還說現在美國股市就是個大賭場，風險拉滿了。

另一個是以孫正義的軟銀，全力押注AI，對OpenAI的累計投資達到646億美元，持股比例約13%，而這些錢從哪來的？信用貸款、股票抵押、橋貸，以及將英偉達、阿里巴巴、T-Mobile的股票一次性出清換來的。換句話說，他已經是砸鍋賣鐵，壓上全部身家，賭在了OpenAI身上，贏了，暴富，輸了，傾家蕩產！

當然，所謂“伯克希爾與軟銀，必死一個”，不是說真的會死人，是他們兩個，必有一個賭錯了，而且是國運級別的賭錯！

在AI概念炒得如此火熱的當下，巴菲特有沒有可能賭錯？會不會像當年他不看好互聯網一樣錯過當前的AI呢?當然是有可能的，人非圣賢嘛！

但說一組數據，你可能就會明白他如今的恐懼：

在美國舉國AI的忽悠下，如今美國經濟70%-90%靠AI撐著，2026年一季度，美國經濟增速達到2%，其中AI投資貢獻了75%，美國年度AI投入已經沖破4500億美元，超過地產、工廠、電站等傳統大項，成全美第一大投資類別。

現在，微軟、谷歌、亞馬遜、Meta、甲骨文、特斯拉，都在全力押注AI，他們的凈利潤也非常亮眼，據說也要沖到4500億美元了。可再看他們的自由現金流，已經從2024年峰值2500億，降到如今不到1000億，跌了七成，其中甲骨文更是跌到零以下。

換句話說，這些公司，都跟軟銀一個尿性，都在AI這事上堵上了全部身家，而且已經開始加杠桿壓了。

我們都知道，這兩年，美股在瘋漲（把我們都饞哭了），但其實這里的漲主要是由頭部七家科技公司（蘋果、微軟、谷歌、亞馬遜、英偉達、Meta、特斯拉）的AI概念拉動的。

2025年，七家公司貢獻了標普500漲幅的約45%，2026年一季度更是達到50%以上。對納斯達克的貢獻，那就更高了，目前七家公司市值占了納斯達克100總市值的75%左右。

所以這是什么概念？

簡單說，它不是泡沫不泡沫的問題，是整個社會的資金，都押注在了單一產業上，導致美國整個經濟結構是畸形的，說輕了是資本錯配，說重了就是經濟學上說的“荷蘭病”，即某個產業突然爆火，吸走了全國大部分資本、人才，導致其他制造業、實體產業萎縮、空心化，全靠單一產業的繁榮撐著。

我知道有人會說，大不了像當年的互聯網泡沫一樣破裂唄！最終是會修復的。但其實兩者不在一個層面，當年互聯網是瘋狂、有泡沫，但每年貢獻的GDP增長，也就在21%-31%之間，破了就破了，是能熬過去的，可如今的AI貢獻了美國GDP的70%-90%的增長，比當年高了2-3倍，一旦破了，美國國民經濟有可能徹底垮掉，十年二十年別想恢復！

從這個意義上說，鼓吹美國政府實施AI舉國體制、“大練鋼鐵”的奧特曼，是不是就跟邪惡的瘋子差不多？

據說奧特曼做事不為錢，就為滿足權力欲。但無論如何，我覺得他挺不是個東西，因為個人權力欲的滿足，是個人的事，有錢了挖地堡、建蘿莉島，都是個人的行為，可拉著政府、公眾和整個國民經濟為個人私欲背書，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他老是鼓吹什么民主AI，卻悖謬地大力煽動舉國體制、國族歧視，所以他自己不就是AI界的希特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