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文史 | 九江光復與獨立（上）

作者：陳季成 編輯：馮曉暉

本系列發布九江文史類研究文章。誠摯歡迎原創作者予以支持，投稿請發至郵箱：JiujiangHistory@126.com。

本篇原載于2020年版《潯陽往事》，經九江市潯陽區政協文史委員會授權刊發，編者對原文做了必要的修訂。

全文較長，分上下兩篇發布。

一、九江光復

1911年10月23日，革命黨人控制的九江岳師門外金雞坡炮臺的“炮目陳廷訓于夜間8時，即依照原定計劃首先發炮”三響，革命黨人長期醞釀的武裝起義終于在江西北部門戶——九江爆發。起義炮發后，九江“道署衛兵一聞炮聲，即在頭門舉火，全標士兵齊聲嘩變，請發彈藥，分據隘道，在城內外各街道戒嚴”。從當晚九點到十二點，起義新軍相繼攻占了道署兩衙，“九江道保恒逃入租界，搭乘隆和輪遁上海”，九江知府璞良亦于事前逃走。起義軍在道庫搜獲銀元十余萬兩，作為以后軍需之用。

10月24日八點，義軍進攻坐鎮九江的清提法使轅，“其衛隊四十人歸順”起義新軍，“提法使張檢由后戶逃”往省城南昌，在九江的“城內外警兵同時響應”新軍起義。至此，九江城內僅存駐火柴廠的一營反動武裝。革命黨人“派兵二營，將該營圍困，勒令投降”。該營統帶莊守忠原為江西巡撫馮汝骙的心腹，料在九江反抗無異自取滅亡，乃假意投降，后乘義軍防范松懈之時，莊守忠帶領全營逃離九江。原駐瑞昌的三營何文斌擊潰了莊守忠部，莊守忠逃跑。排長何燮桂乘機“率兵占領九江上游之田家鎮炮臺”。

湖口為九江之門戶，贛省江湖之鎖匙，“清湖口總鎮楊福田調集炮艇將與革命軍作戰”。革命黨人派兵擊敗了楊福田的水師后，九江之湖口炮臺、彭澤之馬當炮臺，均相繼投誠。至此，九江地區全部光復。

1911年10月24日拂曉，正當義軍攻勢節節推進之時，蔣群等革命黨人和起義將領范福增、劉世均、徐公度等在九江倉巷——原53標標部駐地召開緊急會議。會議根據蔣群事先擬定的九江軍政分府組織大綱，決定成立九江軍政府分府（當時分府之稱，并非對武漢軍政府而言，而是等待南昌光復后，作為贛北的一個分府）。與會的同盟會員和起義將領，或以“不甚熟悉”馬毓寶部下情形為由，或以自己資望不如馬毓寶等因，推辭不就。最后，“公推馬毓寶為臨時都督，并說明民族大義，誓共生死，倘有反動者，即與眾共棄之”。

由于當時勝負未定，且長江中下游尚未有其他省份獨立，所以原53標標統馬毓寶堅持不肯受都督一職。馬毓寶本是一個懦弱無主見且無革命思想的人，他參加反正純“為時勢所逼”。蔣群為“絕其模棱兩可之心”，強將馬之辮發剪去，馬毓寶勉強應允出任都督之職。

馬毓寶像 圖源：《辛亥革命寫真畫》

馬毓寶出任九江軍政分府都督和黎元洪出任武漢軍政府都督的事件，竟有如此驚人的相似之處：革命剛剛取得勝利，革命黨人就將勝利的果實拱手讓給了封建舊官僚。馬毓寶和黎元洪一樣，一個時期內居然扮演了一個反對專制、締造共和的“英雄”角色。

二、九江軍政分府的建立

九江軍政分府又稱駐潯軍政府。因軍政府的最高長官為都督，故又稱之為都督府。由于九江軍政分府的絕大部分實權掌握在革命黨人手中，所以，它是九江近代史上第一個資產階級政權。其政權機構經歷了創建、發展、完善階段。盡管由于戰爭的需要，政權內部的官員更迭十分頻繁，但是都督府的組織編制則相對穩定。

軍政府初期，政治、軍事、經濟、司法等不分。都督為最高長官，總參謀長對都督負責。總參謀長下設：九江鎮臺、交涉部部長、財政部部長、政務部部長（轄警務部部長、交通部部長）、九江關監督，軍司令官（轄執法部部長、各聯隊長、復皖軍司令官、運送部部長、籌糧局局長、軍醫局局長、軍機局局長、軍警部部長）以及各炮臺、水師統制。

九江軍政分府創建于戰爭年代。由于革命形勢的不斷變化，所以政府內部的任職官員情況變化極大。如原定蔣群擔任參謀總長一職，但李烈鈞在九江起義后三天回到九江后，接任了參謀總長一職；原定林森任政務部長一職，但為了便利林森在同盟會的工作，后又改由羅大佺擔任。

辛亥革命時期各階段九江軍政府的組織、人事情況，極大多數是靠當事人事后回憶追述的，其矛盾甚多。迄今為止，關于九江軍政分府內部官員的詳盡名單，僅發現了一件原始資料——日本在九江的筱本警士于1911年11月18日向日本駐漢口總領事發出的一份情報《九江事情》，似較可信。1911年11月18日，九江軍政分府內部各部任職官員如下：

民軍占領后之九江 圖源：《辛亥革命寫真畫》

駐潯軍政府都督：馬毓寶

參謀處參謀總長：李烈鈞軍事參謀官：潘志遠、劉世鈞（均）、范福增、何文斌、唐祚槙政事參謀官：蔣群、吳照軒參謀處副官：陳正亢、梁民柱、彭漲、張馳顧問官：莊守忠

憲兵部總部長：廖伯瑯執法部部長：張宗林運送部部長：張榮嶼籌糧局局長：顧英軍機局局長：柳國璋軍醫院院長：唐伯壎

測繪科科員：江山，助手10人偵探科科長：張廉裔衛隊隊長：蔣村漢

第一聯隊大隊長：范福增（兼）聯隊統帶、第二聯隊大隊長：何文斌（非）第三聯隊大隊長：李定魁第四聯隊大隊長：黃煥章

義勇隊統帶：陳紹藩學生義勇隊大隊長：蔣群工程隊隊長：吳江近戰隊隊長：金斌馬隊隊長：蘇漢龍敢死隊隊長：潘志遠

炮臺統領：戈克安水師統領：楊金標

內務局局長：李盛鏳外務局局長：胡生炳司法局局長：劉濂處通局局長：（？）財政局局長：陳中瑞

外交官：黎成英、吳鐵臣（城）、王成、黎宗岳

交涉課一等副官：卓仁機二等副官：龔永三等副官：胡孝齡

度支部部長：舒法甲農工商務部長：蔡永振調查部部長：聶金魁招待部部長：聶（兼）軍司招待：夏維新

財政局正局長：王士煥副局長：蔣正南

秘書科科長：劉岳亮副科長：周光燾

總務科科長：莊守忠稽查科長：張謀之

都督府尚有：總稽查：曹伯、胡兆龍執事官：箭貽梧中軍官：張法麟監印官：萬鶴、鄭新收發員：周光霖庶務員：胡鳴謙差遣員：范海濱

九江炮臺營之演習 圖源：《辛亥革命寫真畫》

江西各路炮臺水陸全軍統制：徐世法（下屬）。

參謀處長：朱孝先、楊耀南參謀官：徐秀蔡、蕭勉、崔巍、藍世恒

軍務處長：張筠，內設軍機、訓練、測繪等科。執法處長：盧行，內設訊問、判斷等科。外交處長：朱孝先（兼），內設招待、翻譯兩科。財政處長：袁培生，內設支出、納入、計算三科。總務處長：楊耀南，內設庶務、收發、稽查（附偵探）等科。醫務處長：胡得興。秘書處長：史可風，內分一、二、三等書記員。

另長江水師統帶：楊金標。

三、“獨立”后九江的主要革命活動

九江軍政府成立后，“即于招商局碼頭豎立中華民國大旗，軍學各界以及城中商店均懸掛白旗及歡祝民國之小紅旗”。革命黨人將“大書潯軍都督馬字樣”，由革命黨人事先擬好的布告遍貼于城內外。布告曰：

大漢光復，萬姓歡騰。義旗所指，首在安民。胡虜入關，各處屠城。我軍寬大，不亂殺人。倘敢抵抗，有死無生。凡我同胞，戮力同心。解除束縛，再見光明。三呼萬歲，革命成功。

九江軍政分府布告揭露了滿清專制制度的弊端，公開表明了革命黨人用革命暴力手段推翻君主專制統治、擺脫封建制度束縛的決心，莊嚴宣告：封建專制的枷鎖從此解除，民主共和的時代已經到來。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九江軍政分府布告》無疑是一篇資產階級革命黨人向封建統治階級發起總攻的戰斗檄文，沉重打擊了清王朝的專制統治，標志著統治九江“數千年之專制政權遂從此推翻矣”。

自1911年10月23日九江起義到1912年元旦南京臨時政府成立這一時期內，九江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地區。當時，袁世凱已經卷土重來，正指揮北洋軍向武漢發起咄咄逼人的攻勢，武漢形勢十分嚴峻，

革命黨人自顧不暇，亟待九江等地革命力量的援助。在江西，省城南昌于1911年10月31日光復后，袁州（今宜春）、萍鄉、贛州、景德鎮等地相繼響應。

但是，當時因多種原因各方不能聯合一致，各自招兵籌響，形成新的地方割據，政局極不穩定。

四、策動省城光復，實現全省統一

1911年10月26日，被云南派往天津馬廠觀操的李烈鈞，因武昌起義而繞道回到了九江，接替蔣群參謀總長之職。這使九江軍政分府有了主心骨。李烈鈞、蔣群等認為，為免使九江孤懸江表，腹背受敵，決定出兵南昌。

江西民軍內河水師全體官佐 圖源：《辛亥革命寫真畫》

10月底，由蔣群、劉世均率領的九江援省支隊順江而下，“沿途經鄱陽湖，內河水師都來歸附”，其聲勢浩大，大有排山倒海之勢。消息傳到省垣，大大鼓舞了南昌的革命黨人。許多百姓“預備白旗歡迎民軍”，駐防南昌的新軍“積極醞釀響應”。在同盟會員蔡公時的籌劃下，南昌革命黨人憑著“不肯后人”的精神，在蔣群援省支隊入城的前夕，即10月31日起義獨立。

南昌新軍起義后，在軍政府的人選問題上一時陷于僵局。九江援省支隊入城后，經過蔣群的多方斡旋，促成了南昌軍政府的成立。1911年11月1日，原清廷駐江西第27混成協協統吳介璋在高等學堂就任江西第一任都督，蔣群任軍政府參贊。南昌光復后，全省各地相繼響應。蔣群、劉世均等因九江事務待理，幾天后又率部回到了九江。

蔣群回到九江后，混進革命陣營的省城原巡防統領馮嗣鴻居心叵測，企圖奪取都督一職。但懾于吳介璋舊部力量，唆使馮嗣鴻部下鄒恩灝偽造孫中山的任命狀，命彭程萬任都督。

彭程萬（1880—1978年），江西貴溪人，字凌霄，號克亮。1905年東渡日本入振武學校，并在日本參加同盟會，時與江西籍留學生李烈鈞、歐陽武、黃郛為同窗好友。1907年學成歸國后任江西測量局三角科科長，并在測繪學堂執教，在學生和新軍中宣傳反清民主革命思想。1911年10月九江光復后，積極在南昌運動新軍，是南昌起義的策劃者和參與者之一。

馮嗣鴻假傳命令委任彭程萬任江西都督時，彭程萬誓死力辭。后鑒于形勢，不得不答應“暫攝都督5日”，并希望在此“5日期內緊速組織第三都督”。由于“彭程萬沒有統一江西的力量”，為了挫敗“野心家再有第二步的反動”步驟，九江軍政分府決定蔣群和劉世均再度進省，以謀江西全省的統一。

蔣群到南昌后，在省城軍、紳、商各界了解情況，最后與彭程萬商議，決定召開江西各界聯席會議。會議擬定以首義有功的九江軍政分府都督馬毓寶為江西都督，并推定夏之麟、吳哀靈、賀贊元和郁達觀等四人為歡迎代表，來九江接馬毓寶進省。

江西馬都督在南昌大校場誓師 圖源：《辛亥革命寫真畫》

12月7日，馬毓寶進省宣誓就任江西第三任都督，各地軍政分府一律裁撤，九江軍政分府改為都督行轅特設司令部。從此以后，江西漸趨統一和穩定。由此可見，九江軍政府的援省計劃與行動，不僅促進了南昌及全省的光復，同時對光復后穩定江西局勢、實現江西統一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