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山背后的天先亮了，不是那種突然的亮，是慢慢地、一層一層地亮起來的。朝霞是從山背后漫上來的——像水漫過堤壩，先是一道紅邊，然后是一抹橘黃，然后是大片的玫瑰色，緩緩地、無聲地漫過了山脊。它漫上來之后，開始染東西。先染樹梢——山頂上的松樹最先接到光，每一根松針都鑲了一道金邊，亮閃閃的，像是被人用金線繡過。然后是半山腰的杉樹，樹冠變成了暖紅色，綠里透紅，像少女害羞的臉。再往下，是村莊的屋頂——黑瓦的、灰瓦的、紅瓦的，都被朝霞染了一遍，瓦楞上的露水反著光，亮晶晶的，像屋頂上撒了一層碎金。炊煙起來了，細細的，灰白的，在朝霞里變成了淡紅色，歪歪扭扭地往上升。雞叫了，狗吠了，門吱呀一聲開了，有人端著一碗粥坐在門檻上，臉也被朝霞染紅了。朝霞還在漫，從山背后不斷地涌出來，染完樹梢染屋頂，染完屋頂染田野，染完田野染河流，把整個世界都染了一遍，然后才心滿意足地慢慢淡下去，把舞臺交給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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