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橋老了,老得背都駝了,中間高兩頭低,像一個彎著腰的老人,弓著身子趴在河上。石板是青灰色的,被風雨磨得光滑滑的,縫隙里長著草,細細的,綠綠的,風一吹就搖。橋墩是石頭的,生了苔蘚,墨綠墨綠的,水珠掛在上面,亮晶晶的。橋站在這條河上,站了幾百年了。它看著底下的流水——水來了一茬,走了一茬;清的一茬,渾的一茬;淺的一茬,深的一茬。春天漲水的時候,水急,轟轟隆隆的,漫過了橋墩,橋就站在水里,像一條淹了腳的牛。秋天水枯的時候,水瘦,細細的,慢慢地流,橋就露出了全部的橋墩,像一個人挽起了褲腿。幾百年來,水換了一茬又一茬,橋還是那座橋,駝著背,弓著腰,一聲不吭地站著。人從橋上走過,牛從橋上走過,馬車從橋上走過,轎子從橋上走過,走了一代又一代,橋還是那座橋。石板的棱角磨圓了,橋面的坑洼深了,草長了一茬又枯了一茬,橋還在那里,駝著背,等著下一茬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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